第623章 概率论破解随机意象(2/2)
陈凡睁开眼睛,“你不是随机之灵,你是‘未被叙述的真实’之灵。所有没有被写成故事、没有被纳入逻辑、没有被赋予意义的真实片段,都汇聚到你这里。你不是混乱,你是过度真实——真实到无法被简化成任何模型。”
随机之灵静止了。
所有的意象流都静止了。
“你……说什么?”
它的声音第一次有了稳定的音色——是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带着惊讶。
“我说,”陈凡站起来,走向它,“文学界的所有区域,都是在处理‘被处理过的真实’。格律区把声音处理成平仄,词牌区把情感处理成模板,赋体区把细节处理成描写,叙事区把事件处理成故事。它们都在简化真实,以便理解和传播。”
他指着周围的意象海:“而你这里,是未经处理的原料厂。所有被其他区域剔除的‘杂质’——那些不符合平仄的声音,那些无法归类的情感,那些太过琐碎的细节,那些没有因果的事件——都流到你这里。你不是垃圾场,你是宝库。”
随机之灵开始颤抖。
它身上的“可能自我”片段开始脱落,露出核心——一个光点,纯粹的光点,没有任何属性,就是存在本身。
“三万年了……”
它轻声说,“你是第一个不把我当问题,而是当答案的人。所有人都想整顿我,清理我,规范我。只有你……看到了我的价值。”
它一挥手。
所有困住团队的意象束缚都解开了。
冷轩从大理石变回血肉之躯,剑上的玫瑰枯萎落下。
苏夜离的藤蔓松开,录音机花安静了,播放起她最初学会的那首童谣——母亲教她的采茶歌。
林默的书堆图书馆倒塌,但书没有砸他,而是自动排列成一个环形书架,中间留出了通道。
柳如音的情诗化作彩蝶飞走。
雷震的英雄史诗变成了一面面旗帜,插在地上,在风中飘扬。
李淡的风景画框打开,他走出来,画变成了真实的风景——有虫鸣,有鸟叫,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团队重新聚集,每个人都心有余悸。
“刚才……”苏夜离摸着自己的喉咙,“我差点就真的变成一台只会播放的机器了。”
“我差点变成石头,”
冷轩看着自己的剑,“石头上刻着我的生平,但那是别人写的生平。”
“我差点被知识埋葬,”
林默苦笑,“不是真正的知识,是知识的壳。”
随机之灵——现在应该叫“真实之灵”——飘到陈凡面前。
“谢谢你,”它说,“你让我看到了自己的本质。我不是需要被解决的问题,我是需要被珍惜的状态——真实本身的状态。”
它开始收缩,从庞大的意象海收缩成一个光球,光球又收缩成一粒光点,最后飞到陈凡手中,融入赋公的笔。
笔震动,笔尖浮现新的文字:
真实之灵已收容。获得能力:真实感知——可感知未被叙述的原始真实片段。
概率论应用记录:
1. 用概率分布暂时稳定随机流
2. 发现随机性背后的主题性
3. 放弃控制,转向理解
4. 识别“未被叙述的真实”本质
5. 收容真实之灵,获得新能力
下一区域警告:八股文区。该区域极度排斥随机与真实,追求形式完备、逻辑自洽、结构固化。
任何不符合模板的存在都会被强制格式化。
需要哥德尔不完备定理工具:证明任何足够复杂的系统都存在无法被系统内证明的真命题,从而打破形式主义的完美幻想。
陈凡握紧笔,能感到笔中多了某种……质感。
不是重量,是丰富度。
好像笔里装下了一整个世界的真实碎片,每一片都在低语,都在等待被看见,但不一定需要被叙述。
“我们该走了,”
他对团队说,“下一个区域,可能是最僵化的一个。”
“八股文?”林默皱眉,“我知道那个,明清科举用的,起承转合,对仗工整,但内容空洞,全是套话。”
“对,”陈凡点头,“但这里的八股文区,恐怕不只是文体,而是一种思维范式——追求绝对完备、绝对自洽、绝对规范。任何不完美、不完整、不符合格式的东西,都会被清除。”
苏夜离打了个寒颤:“那比随机还可怕。随机至少还有自由,那种绝对规范……”
“是思想的牢笼,”
冷轩接话,“剑道里也有这种——追求完美剑招,结果剑招成了套路,失去了应对变化的能力。死路。”
萧九甩尾巴:“怕啥!有哥德尔不完备定理呢!本喵虽然不太懂,但听说这定理专门打脸‘我们这系统完美无缺’的吹牛者!”
团队准备出发。
但就在这时,真实之灵的声音从笔中传出,很轻,只有陈凡能听到:
“小心八股文区的守护者……它曾经是我的一部分。我们都是从‘未被分化的真实’中诞生的。我选择了拥抱随机,它选择了追求秩序。我们分道扬镳时,它说:‘我会创造一个完美的世界,没有意外,没有错误,一切都在预料之中。’我说:‘那还是世界吗?’它没有回答。”
“这三万年,它一直在完善它的系统。现在……它可能已经认为自己的系统完美无缺了。你要用哥德尔定理告诉它:没有系统是完美的。但也要小心……它可能会崩溃。”
陈凡点头:“我明白了。”
他看向前方。
叙事网络的边缘,随机意象海的对面,出现了一道门。
不是华丽的门,是标准的、方方正正的、没有任何装饰的门。
门框上刻着八个字:“格式规范,逻辑自洽”。
门自动打开。
门后是一条笔直的路,路两边是整齐划一的建筑,建筑风格完全一致,连窗户的大小、间距都一模一样。
路上走着行人,但行人的步伐、姿势、甚至表情都像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天空是标准的蓝色,云是标准的棉花状,太阳在正中央,不偏不倚。
一切都完美,一切都规范。
但也一切都……死气沉沉。
“走吧。”陈凡深吸一口气,第一个走向那扇门。
苏夜离跟在他身边,轻声说:“如果我在里面又迷失了……”
“我会对你说‘歌声有根’,”
陈凡握住她的手,“你也一样,如果我在里面变成了只会套公式的机器……”
“我会对你说‘数学不冷’,”
苏夜离握紧他的手,“数学不是冰冷的公式,数学是……理解世界的热情。”
两人相视一笑。
冷轩跟在他们后面,手按在剑柄上,眼神警惕。
林默在观察那个世界的规律,试图提前找出破绽。
萧九蹦蹦跳跳,但这次它没说话——它感觉到那个世界的排斥力,连量子叠加态都不喜欢那种绝对的确定性。
柳如音、雷震、李淡三人并排走着,神色复杂。
他们经历过词牌的格式化,知道被模板束缚的痛苦。
现在要面对一个更极端的模板世界……
团队跨过了门槛。
门在身后关上。
就在门关上的瞬间,周围的一切都“标准化”了。
空气的温度恒定在22摄氏度,湿度50%,风速0。
光线均匀分布,没有阴影,也没有过亮的地方。
脚下的路是标准的青石板,每块石板的长宽高完全一致,缝隙宽度都是1厘米。
路边的树,每棵的高度、树冠大小、枝叶分布都一模一样,像复制粘贴出来的。
行人朝他们走来,每个人都穿着同样的灰色长衫,步伐频率相同,手臂摆动幅度相同,连呼吸节奏都相同。
他们看到团队,同时停下,同时转头,同时开口,声音也是同样的音调:
“欢迎来到完备世界。检测到外来者,存在格式错误。开始修正程序。”
所有行人同时抬起手,手指指向团队。
从他们的指尖,射出标准化的光线——不是攻击,是扫描。
光线扫过陈凡,他感到自己的思维在被分析、被归类、被试图纳入某个模板。
文胆之心自动抵抗,真实之灵的能力也在抵抗——那些“未被叙述的真实碎片”在他意识中翻涌,拒绝被简化。
但其他人……
苏夜离的歌声被分析成“声波频率组合”,建议优化为“标准乐谱格式033号”。
冷轩的剑意被分析成“力学运动模式”,建议规范为“剑道套路模板017号”。
林默的知识被分析成“信息集合”,建议重组为“百科全书分类法标准版”。
萧九的量子态……系统卡住了。
“错误:检测到无法归类的存在状态。存在同时性与非同时性矛盾。启动深度分析……”
系统开始疯狂运算,试图把萧九纳入某个逻辑框架。
但萧九做了个鬼脸:“分析本喵?本喵让你分析!”
它开始随机切换状态:一会儿经典猫,一会儿量子猫,
一会儿是猫形云朵,一会儿是猫形方程。
系统运算超载,几个行人开始冒烟,然后僵住不动了。
但更多的行人围了上来。
从街道尽头,一个更加标准化的身影走来。
它穿着标准的官服,戴着标准的官帽,手里拿着标准的玉笏。
它的脸是标准的国字脸,五官分布符合黄金比例,表情是标准的“严肃中带着仁慈”。
“我是八股公,”
它开口,每个字的时长、音高、强度都完全一致,“完备世界的守护者。检测到大量格式错误,需要进行规范化处理。”
它看向陈凡:“你的思维存在大量冗余、矛盾、不完整的片段。建议进行逻辑清理,删除无法证明的命题,补齐所有推理链条,统一所有概念定义。”
又看向苏夜离:“你的情感表达存在过度随机性。建议采用标准情感模板,何时喜,何时怒,何时哀,何时乐,都有规范可循。”
看向冷轩:“你的攻击模式存在效率低下问题。建议学习标准剑招库,每招都有最优解。”
看向林默:“你的知识结构存在交叉重复。建议按照标准分类法重建。”
最后看向萧九:“你……是个错误。需要被格式化或删除。”
萧九炸毛:“删除本喵?来试试啊!”
陈凡上前一步,挡在团队前面。
他举起赋公的笔,笔尖在空中写下一行字:
“本系统足够复杂,故存在无法在本系统内证明的真命题。”
这是哥德尔不完备定理的核心表述。
八股公看到这行字,整个身体僵住了。
它的眼睛——标准的丹凤眼——开始快速眨动,像在疯狂运算。
周围的标准化世界开始出现裂痕。
(第623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