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1章 用群论解构格律对称性(2/2)
陈凡笑了,正要说话,空白又发生了变化。
这次不是出现结构,是出现……画面。
很模糊的画面,像隔着毛玻璃看东西。
但能看出来,是一片混沌,混沌中有光在闪烁,有声音在回响,有形状在形成。
画面逐渐清晰。
是一片原始的文字海。
不是现代汉字,是甲骨文、金文、楔形文字、象形文字……所有古老文字混合在一起,像一锅煮沸的粥。
文字在碰撞,在组合,在试错。
有些组合稳定下来,形成了最初的词汇。
有些词汇开始关联,形成了最初的句子。句子开始排列,形成了最初的段落。
段落开始有了节奏——不是人工设计的节奏,是自然涌现的节奏。
就像水流过石头会产生波纹,文字流过意识会产生韵律。
这就是格律的起源:不是规则创造韵律,是韵律沉淀为规则。
画面继续推进。
文字开始分化。
一些文字专门用来描述动作,成了动词;
一些专门描述事物,成了名词;
一些描述属性,成了形容词;
一些描述关系,成了介词、连词。
词性分化后,语法开始形成。
主谓宾,定状补,各种句式开始出现。
句式之间开始产生关系——因果关系,转折关系,并列关系,递进关系。
这就是叙事的起源:不是故事创造结构,是结构孕育故事。
画面突然加速。
无数故事在文字海中诞生、演化、竞争、消亡。
有的故事存活下来,成为经典;
有的故事昙花一现,被遗忘;
有的故事变异,生出新的分支。
故事开始分类:神话,史诗,抒情诗,戏剧,小说,散文……
分类之间开始交流、融合、对抗。
东西方文学的分野开始出现。
东方文学追求意境、留白、以少总多;
西方文学追求叙事、冲突、人性解剖。
分化到极致后,开始出现融合的尝试——但大多失败了,因为底层结构不同。
画面定格在一个关键的融合尝试上:一个东方的诗人尝试写西式的史诗,一个西方的作家尝试写东方的意境诗。他们都失败了,但他们的失败留下了种子。
“这就是文学界的演化史?”林默喃喃道。
“不止,”陈凡凝视画面,“这是所有可能性的展开过程。我们刚才经历的格律区、词牌区、赋体区,都是这个演化树上的分支。”
苏夜离指着画面边缘:“那里……空白还在。”
是的,即使在最密集的文字海边缘,空白依然存在。它不参与演化,只是静静地看着。
“空白到底是什么?”冷轩问。
陈凡思考片刻:“空白是……演化的背景,也是演化的归宿。所有故事都从空白中诞生,最后又回归空白。但回归时,空白已经不是原来的空白——它包含了所有故事留下的痕迹,就像白纸被画过又擦掉,虽然看起来还是白的,但纤维里已经留下了颜料的印记。”
萧九突然跳起来:“本喵懂了!空白是希尔伯特空间!所有故事是空间里的向量!格律是内积结构!叙事是线性变换!”
它用猫爪子比划:“你看,每个故事都可以表示成一个高维向量,向量的每个分量代表一个特征:长度、情感强度、人物数量、冲突次数……格律定义了这些向量之间的‘夹角’——符合格律的故事相互之间夹角小,不符合的夹角大。叙事就是把这些向量组合、变换、投影……”
它越说越兴奋,唾沫星子乱飞。
但陈凡听进去了。
萧九的类比虽然粗糙,但抓住了本质。
文学界可能真的有一个抽象的数学结构作为底层。
所有文学现象——格律、叙事、风格、流派——都是这个数学结构在不同层面的表现。
而空白,就是这个数学结构的“零空间”——不是空无一物,是尚未被具体表示的部分。
“如果我们能找到这个数学结构,”
陈凡眼睛发亮,“我们就能真正理解文学,也能真正融合数学与文学。”
“怎么找?”苏夜离问。
陈凡看向画面中文字海的深处。
那里,所有故事的源头,有一个发光点。
很小,但很亮,像是所有文字、所有故事、所有情感的奇点。
“去那里。”陈凡说。
但怎么去?
他们现在在空白中,而那个发光点在文字海的中心。
中间隔着密密麻麻的故事层,每一层都可能是一个独立的文学领域,有它自己的规则、自己的守护者。
就在这时,赋公的笔开始发热。
陈凡低头看,笔尖在自动书写——不是写文字,是写数学公式。
公式很复杂,涉及群论、拓扑、范畴论。但核心思想很简单:
任意两个文学领域之间,都存在一个同态映射。找到这个映射,就能从一个领域安全过渡到另一个领域。
同态,数学概念,指保持结构的映射。
比如从整数集到偶数的映射f(n)=2n,它保持加法结构:f(a+b)=f(a)+f(b)。这就是一个同态。
应用到文学领域:从格律区到词牌区,应该存在一个映射,把格律结构转换成词牌结构,这样就能无损通过。
他们之前是硬闯的,所以遭遇了抵抗。如果找到同态映射,就能“合法”通过。
“笔在教我们方法。”陈凡说。
“但怎么找同态?”林默皱眉,“每个文学领域结构都不同。”
“用对称性,”陈凡说,“所有文学领域都有对称性——格律有平仄对称,词牌有词牌名与内容的对称,赋体有铺陈与结构的对称。对称性就是桥梁。”
他开始计算。
用群论分析格律区的对称群G1。
用群论分析词牌区的对称群G2。
寻找从G1到G2的同态映射φ。
这不是简单的计算,需要直觉,需要对两个领域的深刻理解。
幸运的是,团队里有人亲身经历过这两个领域。
“柳如音,”陈凡看向她,“你在词牌区沉睡了三十年,你对词牌的对称性有什么感受?”
柳如音沉思片刻:“词牌的对称……不是严格的数学对称。比如《浣溪沙》,上下阕结构相同,这是明显的对称。但每阕内部的句子长度、平仄安排,又有微妙的变化。就像……对称中藏着不对称。”
“破缺对称,”陈凡点头,“这是更高级的对称形式。在物理学中,很多基本法则都是破缺对称的。”
他继续计算。
群论工具在空白中具象化了。
陈凡周围浮现出各种群表、群图、群表示。这些抽象数学对象开始与文学概念对应:
循环群对应回环结构。
对称群对应排列组合。
李群对应连续变换。
“找到了。”陈凡突然说。
他画出了一个映射:
φ: 平仄群 → 词牌名群
具体来说,是把平仄的二元对立映射到词牌名的情感对立:平声对应婉约,仄声对应豪放,平仄交替对应闲适。
但这只是个粗略映射,还需要细化。
苏夜离突然开口:“我能帮忙吗?我是歌者,对声音的对称敏感。”
她开始唱歌。
不是唱具体的歌,是唱音阶的对称性:do re i fa soti do,上行和下行的对称;大调和小调的对称;和弦进行的对称。
她的歌声在空白中形成声波图案,这些图案开始与陈凡的群图融合。
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音乐对称性和文学对称性,在数学层面上是同构的!
一个三和弦的构成音之间的音程关系,和一个三字词牌名的平仄关系,可以用同一个群来描述!
“音乐是时间的文学,文学是空间的音乐。”
苏夜离唱完最后一句,恍然大悟,“它们本来就是一体两面。”
有了音乐对称性的加入,同态映射φ变得更加完整。
陈凡用赋公的笔,在空白中画出了完整的映射图。
图很复杂,但核心清晰:从格律到词牌,再到赋体,再到叙事,每一个过渡都可以用保持对称性的映射来实现。
“我们可以用这个地图,”
陈凡说,“安全穿过所有文学领域,直达发光点。”
“但还有一个问题,”冷轩突然说,“这个映射是理论上的。实际通过时,每个领域的守护者会认可吗?词女认可了我们的‘唤醒’,赋公认可了我们的‘解构’。但下一个领域的守护者,可能不会这么友好。”
“那就说服他们,”陈凡说,“用数学证明,我们的通过不会破坏他们的结构,反而会丰富他们的结构。”
“如果他们不听呢?”雷震握拳。
“那就打,”冷轩剑出鞘半寸,“用剑证明。”
李淡叹气:“烦……又要打。”
萧九跳起来:“打就打!本喵用群论打架!你们见过用对称群攻击的吗?本喵让敌人自己和自己对称抵消!”
陈凡看着团队,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这些人,各有各的毛病,各有各的执着,但在关键时候,都站在他身边。
“谢谢。”他轻声说。
苏夜离握住他的手:“是你带着我们看到了更广阔的世界。该说谢谢的是我们。”
她的手很暖。
陈凡突然意识到,自己很久没有感受过这种温暖了。
从进入文学界开始,他一直用数学武装自己,用理性对抗感性,差点忘了自己也是人,也需要温暖。
“苏夜离,”他看着她,“如果我变得太数学、太冰冷,提醒我。”
苏夜离笑了,笑容像春天的第一缕阳光:“我会的。用歌声提醒你,用眼泪提醒你,用所有不科学的方式提醒你。”
团队准备出发。
陈凡用赋公的笔,按照同态映射图,在空白中画出了一条路。
路不是实体,是概念:从空白到格律,从格律到词牌,从词牌到赋体,从赋体到叙事,从叙事到发光点。
每段路都标明了需要的对称性变换。
“走吧。”陈凡第一个踏上概念之路。
其他人跟上。
走在路上,周围的空白开始分化。
不是变成具体的景物,是变成概念性的结构框架:
这边是平仄网格,那边是词牌树,远处是赋体云,更远处是叙事流。
他们像走在文学界的解剖图上,看到了所有文学形式的内在骨架。
走了不知多久,前方出现了新的区域边界。
不是墙,是一道波纹。
波纹的那边,是无数故事在同时上演的画面碎片。
每个碎片都是一个独立的叙事,但所有叙事又相互关联,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网络。
网络的核心,是一个旋转的莫比乌斯环——没有起点,没有终点,自我循环。
“叙事闭环区,”陈凡读出赋公笔自动浮现的标注,“小心。叙事会创造因果,因果会束缚自由。”
笔尖继续书写:
“要穿过叙事闭环,需要拓扑学工具。群论能解构对称,拓扑能看穿连接。下一课:用拓扑学破解叙事闭环。”
团队停在波纹前。
陈凡看向苏夜离:“准备好了吗?”
苏夜离深吸一口气:“准备好了。”
冷轩握紧剑:“走。”
林默整理了一下并不存在的衣襟:“知识,我来了。”
萧九摩拳擦掌:“本喵要用拓扑挠花叙事的脸!”
柳如音、雷震、李淡三人相视一笑。
三千年沉睡,三十年苏醒,现在要闯入故事的核心。
“走吧。”柳如音说,“这次,我们不做故事的囚徒,做故事的见证者。”
团队跨过波纹。
(第621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