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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2章 隶书的官僚化领域(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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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2章:隶书的官僚化领域

水火棍砸下来的风声很怪。

不像是木头破空的声音,倒像是一叠公文纸被快速翻动,哗啦啦的,带着墨臭和死板的节奏。

十几根棍子从不同角度砸来,封死了所有闪避的空间,更麻烦的是这些护卫的动作完全同步——抬臂的高度、挥棍的角度、发力的时机,分毫不差。

冷轩的剑第一个迎上去。

剑光在昏暗的走廊里划出银色的弧线,精准地切入两根水火棍的轨迹交叉点。

按常理,这个点应该是力量最薄弱处。

但剑棍相触的瞬间,冷轩脸色变了。

不是力量太强,是太平均。

那两根棍子传来的力道完全一样,不偏不倚,不多不少,刚好抵消了他的剑势。更诡异的是,旁边另外两根棍子在他旧力已尽新力未生时补了上来,时间和角度算得像是用尺子量过。

“退!”冷轩低喝,抽身后撤。

但退路也被封了。

身后三个护卫同时踏前一步,三步距离完全相等,手中的锁链哗啦甩出,在空中交织成网。

林默想施展隐身术碎开重组,但身体刚有破碎的迹象,周围的空气就突然变得粘稠——那些案牍后的隶书人形虽然还在埋头工作,但它们笔下流出的文字形成了某种场,压制一切“非标准化”的变化。

“这里……排斥非常规能力!”

林默咬牙维持着半碎的状态,额角渗出冷汗。

苏夜离试着唱歌,但歌声刚出口就被周围的写字声、盖章声、算盘声淹没。

那些机械重复的声音形成噪音墙,把她的旋律拆解、稀释、同化成背景音的一部分。

萧九最直接。它弓起背,量子刀意在爪尖凝聚,然后猛地前扑——不是扑向某个具体目标,是扑向“护卫阵列”这个概念本身。

“喵!让你们排那么整齐!”

银白色的刀光划出完全不规则的轨迹,像醉汉走路,像小孩涂鸦,像梦里才会出现的荒诞线条。

这招在之前任何战斗中都有效,因为对手总会试图预判、格挡、反击。

但在这里,失效了。

护卫们根本不预判。

它们只是执行程序:检测到攻击→按预案应对。

萧九的刀光左摇右晃,一个护卫就上前一步,水火棍平平一推——不是格挡,是“覆盖”。

棍影扩展开来,像一块橡皮擦,直接把那片区域的刀光“擦除”了。

“什么玩意儿?!”

萧九落地,耳朵耷拉下来,“连架都不会打吗?打架就是要你来我往啊!”

陈凡没动。

他在听。

文胆之心在左胸平稳跳动,给他直面一切的勇气。

文魄之心在右胸轻轻搏动,试图倾听这些隶书文字的心声。

但他听到的……是空白。

不是寂静,是空白。

就像一张白纸,什么都没有。这些护卫文字没有愤怒,没有敌意,甚至没有“战斗”这个概念。

它们只是在执行《护卫条例》第三章第七条:“检测到未登记生命体尝试突破封锁线时,启动标准驱逐程序。”

程序。

一切都是程序。

陈凡看着再次围上来的护卫,突然明白了隶书区的本质——这里不是文字的世界,是文字工具的世界。

隶书从小篆简化而来,就是为了提高书写效率,方便公文流通。

当文字彻底工具化,它就失去了灵魂,只剩下功能。

而这些护卫,就是功能的极致体现:高效、同步、无情绪、无自我。

“大家听着!”陈凡喊道,“不要用常规打法!它们不是活的对手,是机器!打机器要用打机器的方法!”

“什么方法?”冷轩一边格挡一边问。

“让它们超出程序处理范围!”

陈凡快速说,“它们的行动基于条例和预案,但条例不可能涵盖所有情况!我们创造它们没遇到过的情况!”

话音未落,他动了。

不是攻击,是写字。

用脚在地上写字。

隶书。

他写的是:“申请特别通行证审批流程加急办理。”

字迹落地的瞬间,最近的几个护卫突然僵住了。

它们空白脸上浮现出闪烁的文字:“检测到正式文书申请……启动《文书处理条例》……申请流程优先级判定……”

就这僵直的半秒钟,冷轩的剑到了。

不是斩向护卫身体,是斩向它们额头上的字——“卫”“捕”“役”。

剑尖精准地划过字的笔画,不是破坏,是修改。

冷轩的剑法本就讲究精确,此刻他把剑当笔用,在原有字迹上添加或删减笔画。

“卫”字被他加了两笔,变成了“街”——街道的街。

“捕”字被他改了一笔,变成了“铺”——店铺的铺。

“役”字最难改,他索性在旁边添了个“口”字旁,变成了“疫”——瘟疫的疫。

三个护卫额头上的字变了,它们的行为逻辑瞬间混乱。

“卫”变成“街”后,它突然转身,开始……扫地?不是真扫地,是在地上划出笔直的线,像是在画街道标线。

“捕”变成“铺”后,它收起水火棍,双手虚托,像在展示商品。

“役”变成“疫”后最麻烦——它开始颤抖,身上冒出黑气(只是视觉效果),然后倒地“抽搐”。

其他护卫检测到同伴异常,一部分继续围攻团队,另一部分转向异常同伴,启动“故障排查程序”。

阵列出现了缺口。

“走!”陈凡带头冲向左边的走廊。

团队跟上。

走廊两侧还是无穷无尽的案牍,隶书人形们依然埋头工作,对刚才的战斗视若无睹。它们的世界里只有文书、流程、效率。

跑了几分钟,前方出现了一个岔路口。

路口立着一块牌子,上面用标准隶书写着:

左:户籍档案司(处理速度:平均每时辰1200份)

右:财税审计司(处理速度:平均每时辰980份)

直行:特别事务处理处(处理速度:因事务复杂性而异,排队等候时间预计:三个时辰)

萧九凑近牌子闻了闻:“有墨味,刚写的。”

话音刚落,牌子上的字迹突然变化:

检测到未登记生命体靠近……启动引导程序……

根据《外来生灵管理条例》,你们应前往特别事务处理处办理登记。

请直行。

重复:请直行。

如不执行,将启动强制引导程序。

周围的案牍后,又站起十几个隶书人形。

这次不是护卫,是穿着文官服饰的,额头上刻着“吏”“员”“佐”等字。

它们手中没有武器,只有……表格。

厚厚一叠表格。

“请填写《外来生灵登记表》。”

为首的一个“吏”形文字递来一张表格,表格上的条目密密麻麻,从姓名性别年龄籍贯,到曾用名、血型、指纹、虹膜、灵力属性、修行年限、功法传承……足有三百多箱。

“不填会怎样?”陈凡问。

“不填无法获得通行许可。”

“吏”的声音平板,“无通行许可者,按《滞留管理条例》,将被送往临时收容所,待身份核实后遣返或……回收利用。”

“回收利用”四个字说得轻描淡写,但让人脊背发凉。

苏夜离小声说:“要不……我们填了?”

林默快速扫了一眼表格:“不行。这表格有问题。看第三十七项:‘请详细描述你最近一次情绪波动超过阈值的事件及原因’。第四十九项:‘请列出你所有恐惧的事物,按恐惧程度排序’。第一百二十项:‘请阐述你对文字统一政策的看法,不少于五千字’。”

他抬头,眼镜片后的眼神凝重:“这不止是登记,是心理分析和立场审查。填了就等于把我们的弱点、恐惧、思想倾向全交出去了。”

冷轩的剑已经出鞘一半:“打出去。”

“打不过。”陈凡摇头,“刚才那些护卫只是基层武力。你看这些文官——它们身上的文字结构更复杂,权限更高。而且在这里战斗,我们越打,它们调动的资源越多。隶书区是个完整的官僚系统,我们是在对抗整个系统。”

“那怎么办?”萧九尾巴烦躁地甩动,“打又不能打,填又不能填,难道真要被抓去‘回收利用’?本喵可不想变成公文纸!”

陈凡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不是无奈的笑,是有了主意的笑。

“既然这是个官僚系统,”

他说,“我们就用官僚的方式对付它。”

他走向那个“吏”,接过表格,但没填,而是指着表格说:“这份表格不符合标准。”

“吏”僵住了:“什么?”

“《外来生灵登记表》最新版本应该是第三版修订稿,发布日期是三个月前。”

陈凡一本正经地说,“你这张表格少了第三十七项附件二‘情绪波动量化评估细则’,也没有第四十九项要求的‘恐惧事物分类编码对照表’。不符合标准格式的表格,我有权拒绝填写。”

他这话不是瞎编。

文魄之心虽然听不到这些隶书文字的心声,但能感知到它们承载的信息流。

刚才接触表格的瞬间,他“读”到了隶书区的部分规则体系——包括表格版本管理的规定。

“吏”的空白脸上开始快速闪烁文字:“版本校验……数据库查询……《外来人员登记表》当前有效版本:第三版修订稿……缺失附件……校验失败……”

它僵在那里,像卡住的机器。

其他文官也停下了动作,开始“内部通讯”——它们额头上的字快速变化,像在传递信息。

趁这个空档,陈凡快速对团队说:“记住,在这里,规则就是武器。但规则总有漏洞,因为制定规则的是文字,而文字……不可能完美。”

他走向第二个文官,这是个“员”形文字。

“我要投诉。”陈凡说。

“员”抬起头:“投诉何事?”

“投诉你们工作效率低下。”

陈凡指着四周,“《公文处理效率标准》规定,简单公文处理时间不得超过一刻钟。我们从进入隶书区到现在已经两刻钟了,连个通行证都没办下来。这严重影响了我们的行程,造成了时间损失。根据《行政赔偿条例》,你们需要赔偿。”

“员”也开始闪烁:“效率检测……时间记录……确超时……启动超时处理预案……”

第三个文官是个“佐”形文字,陈凡没等它开口就说:“我申请启动特别通道。”

“特别通道需满足以下条件之一:一、紧急公务;二、高级别官员;三、重大安全隐患;四、系统故障。”“佐”流利地背诵条例。

“我们满足第三条。”

陈凡指着身后,“刚才在走廊发生战斗,有不明身份者攻击我们。这属于重大安全隐患。根据《安全应急条例》,在安全隐患未排除前,相关区域应启动特别通道,优先疏散无关人员。”

三个文官同时卡壳了。

它们额头的文字疯狂闪烁,像过载的电脑。

陈凡提出的三个问题——表格版本、效率投诉、安全隐患——每一个都需要调用不同的条例、查询不同的数据库、启动不同的处理流程。

而这三个问题同时出现,还相互关联,直接让它们的程序逻辑陷入死循环。

“走!”陈凡低声说,带头从三个文官中间穿过。

团队快速通过岔路口,选择了……右转。

不是去财税审计司,是在财税审计司的牌子前右转,进入一条没有标记的小巷。

小巷很窄,两侧是高耸的文书架,架子上堆满了卷宗。空气里灰尘很重,还混着发霉的纸张味道。

“这里……像是档案仓库?”苏夜离捂着鼻子。

林默抽出一卷卷宗,打开看了一眼就立刻合上:“是历年审计报告。全是数字,全是问题,全是整改意见……看多了头晕。”

冷轩警惕地观察着前后:“那些文官没追来。”

“暂时没追来。”陈凡说,“它们还在处理逻辑冲突。但隶书区的系统有自我修复功能,等它们理清头绪,或者更高权限的节点介入,就会追来。”

萧九在巷子里跑来跑去,突然停下:“前面有光!”

小巷尽头,有一扇小门。

门是虚掩的,门缝里透出温暖的黄光,和外面那种冷冰冰的官灯光完全不同。

门楣上挂着一块木牌,牌子上写的不是标准隶书,是略带个人风格的隶书,笔画出锋处有些随意:

“闲杂文书堆放处,非请勿入。”

“其实请了也别入,没什么好看的。”

团队对视一眼。

“进去?”苏夜离问。

“进。”陈凡推开门。

门内的景象让他们愣住了。

这是一个不大的房间,和外面那种规整、冰冷、高效的官府风格完全不同。这里乱,但乱得有生机。

墙上贴满了各种纸片,纸片上的字迹五花八门:有的工整,有的潦草;有的是标准隶书,有的掺着篆书笔意,还有的干脆是自创的简化字。

房间中央有一张巨大的书桌,桌上堆着小山一样的文书,但文书不是整齐叠放,是散乱的,有的摊开,有的卷着,有的折成了纸飞机(真的纸飞机,停在桌角)。

书桌后坐着一个人。

或者说,一个文字人形。

但它和外面的那些完全不同。

它有五官——不是画出来的,是文字组成的:眼睛是两个“目”字,鼻子是个“字”字(象形鼻子的意思),嘴巴是个“口”字。这些字不是刻板的,是灵动的,会随着表情变化微微调整笔画。

它穿着文官服饰,但衣服不整齐,袖子卷着,衣襟歪着。手里拿着一支笔,正对着一份文书皱眉。

听到开门声,它抬起头。

“嗯?”它眼睛(两个“目”字)眯起来,“怎么有活人?不对,你们不是隶书区的吧?身上有……甲骨文的味道?还有小篆?还有现代诗?乱七八糟的。”

它的声音也不平板,有语调,有情绪。

陈凡上前一步:“前辈,我们误入此地,想借道前进。”

“借道?”它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隶书区可不好借道。这里一切讲规矩,讲程序,讲效率。你们这种……杂牌军,是系统最讨厌的类型。”

它指了指墙上的纸片:“看到没?这些都是‘非标准文书’,按条例应该销毁的。但我偷偷留下来了。为什么?因为它们有意思。”

林默走到墙边,看那些纸片。

有一张上写的是:“王家庄李寡妇申请减免赋税事由:家中三子皆战死,田亩荒芜,实在无力缴纳。望大人体恤。”

之。——某年某月某日,县丞王逸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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