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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0章 甲骨文的衰老诅咒(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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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光门关闭的最后一瞬,他们回头看了一眼。

甲骨文之灵跪在地上,身体在黑暗和光明之间挣扎,那些开裂的龟甲在自我修复,但修复得很慢,很痛苦。

然后光门关闭,切断了视线。

小篆区。

第一个感觉是:整齐。

太整齐了。

地面是规整的青石板,每块石板大小完全一致,缝隙笔直得像用尺子量过。

石板上的文字是标准的小篆,每个字都在固定的格子里,笔画粗细均匀,结构对称完美。

天空是淡青色的,像刚涂过漆的青铜器。

没有云,只有规整的网格线,把天空分成大小相等的方块。

空气里有墨的味道,但不是自由的墨香,是官墨的臭味——那种在衙门里用了太久,混着官僚气息和纸张腐朽的味道。

“这里……”苏夜离皱起鼻子,“好压抑。”

林默推了推眼镜,眼镜片上快速闪过分析数据:“温度恒定20度,湿度45%,气压标准,光线均匀……一切都在标准值。太标准了,标准得不自然。”

冷轩的手按在剑柄上:“有眼睛在看着我们。很多眼睛。”

的确,虽然周围空无一人,但团队能感觉到被注视。

那种注视不是恶意的,也不是善意的,是……评估性的。像考官在评估考生,像官员在评估下属。

萧九的毛都竖起来了:“本喵不喜欢这里!连条歪的路都没有!鱼游的轨迹都比这有趣!”

话音刚落,前方地面上的一块青石板突然翻开。

不是暴力翻开,是像门一样缓缓打开。从里面升起一个……人形?

不完全是。

那是一个由小篆文字组成的人形,穿着秦朝官服,头戴冠冕,手里拿着笏板。

它的脸是一片空白,只有额头上刻着一个字:“吏”。

“来者何人?”它开口,声音平板无波,“报上姓名、籍贯、官职、事由。”

陈凡上前一步:“我们是旅人,路过此地,想借道前进。”

“旅人?”吏形文字转向他,空白的脸上浮现出评估的光纹,“无官职,无文书,无许可。按《秦律·文字篇》第三章第五条,无证通行者,需先接受身份鉴定,再办理临时通行文书,最后缴纳通行税。三项费用合计:时间三年,记忆五段,情感纯度七成。”

“什么?”苏夜离惊呼,“还要收费?还是收时间、记忆和情感?”

“规矩就是规矩。”

吏形文字毫无感情地说,“小篆区乃官方文字圣地,一切皆有法度。无规矩不成方圆,无标准不成文字。你们若想通过,就必须符合标准。”

冷轩冷冷地说:“如果我们不符合呢?”

吏形文字抬起笏板:“那就按《秦律·文字篇》第六章第二条处理:非标准存在,需进行标准化改造。改造成功率68%,失败者将被分解为文字原材料,回收利用。”

它身后,更多的青石板翻开。

一个个吏形文字升起,它们穿着不同等级的官服,额头上刻着不同的字:“令”“丞”“尉”“史”……官阶分明,等级森严。

这些文字人形组成一个方阵,把团队围在中间。

“现在,”为首的“吏”说,“开始身份鉴定。第一个问题:你们的文字可符合小篆标准?”

陈凡深吸一口气。

他感觉到心脏位置的文胆之心在发热。那种热给了他底气。

“不符合。”他说,“而且我们也不想符合。”

空气凝固了。

所有的吏形文字都僵住了,好像“不想符合”这个答案超出了它们的处理范围。

“你……你说什么?”“吏”的声音第一次有了波动。

“我说,我们不想符合你们的标准。”

陈凡一字一句地说,“文字是活的,是变化的,是用来表达真实思想和情感的。把它框死在标准里,是对文字的扼杀。”

“大胆!”“吏”尖叫,“此乃文字正道!小篆乃始皇帝钦定标准文字,统一度量,统一书写,统一思想!尔等竟敢质疑?”

陈凡笑了:“始皇帝已经死了两千年了。而文字……还活着。”

这句话像捅了马蜂窝。

所有的吏形文字同时举起笏板,笏板上浮现出金色的小篆文字,那些文字化作锁链,向团队飞来。

“标准化改造!立即执行!”

锁链密密麻麻,封死了所有退路。

苏夜离要唱歌,但歌声刚出口就被周围的规整空间压制——这里不允许不规则的声音。

林默要施展隐身术,但身体刚碎成意象,就被标准的网格线重新“规整”回原形。

冷轩拔剑斩向锁链,但剑砍在锁链上,锁链上的小篆文字立刻顺着剑身爬上来,试图把剑也“标准化”——让剑变成标准长度、标准重量、标准弧度。

萧九最惨。

它试图用刀意劈开一条路,但刀光刚出现,就被周围的规整空间判定为“不规则能量”,直接被吸收、分解、标准化成温顺的光线。

团队瞬间陷入绝境。

陈凡看着飞来的锁链,看着队友们挣扎,看着这个死板的、规整的、扼杀一切生机的世界。

他心脏位置的文胆之心突然剧烈跳动。

一下,两下,三下。

像战鼓。

然后他开口,不是说话,是吟诵。

吟诵的不是诗,不是公式,是一段……宣言。

用甲骨文吟诵的宣言。

“字本无格,人心赋之。”

八个甲骨文从他口中飞出,在空中燃烧。

不是金色的光,是血色的火——文字之血,勇气之火。

那八个字撞向飞来的锁链。

锁链上的小篆文字遇到甲骨文,像雪遇到火,开始融化、崩溃、重组。不是被破坏,是被……唤醒。

小篆文字“标准”遇到了甲骨文“自由”,开始怀疑自己为什么必须标准。

小篆文字“统一”遇到了甲骨文“多样”,开始思考统一是否扼杀了可能。

小篆文字“规整”遇到了甲骨文“自然”,开始羡慕那种不受束缚的生机。

锁链一根根断裂,不是物理断裂,是概念断裂——支撑锁链的“必须标准化”这个概念,被动摇了。

吏形文字们惊呆了。

“这……这不可能!”

“吏”尖叫,“甲骨文是前朝文字,已被废止!按《秦律·文字篇》第一章第一条,废止文字不得使用!违者当诛!”

陈凡看着它,眼神里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光芒。

“文字没有朝代。”

他说,“只有生死。活着的文字,哪怕被废止两千年,依然活着。死了的文字,哪怕被定为标准,也只是活着的尸体。”

他又吟诵出第二句:

“文无高低,用者分之。”

又是八个甲骨文飞出。

这些字飞向周围的吏形文字,不是攻击,是……对话。

每个甲骨文找到一个吏形文字,悬浮在它面前,像在问:你还记得自己最初的样子吗?你还记得被创造出来的那一刻,那种表达的冲动吗?

一些吏形文字开始颤抖。

它们额头上的小篆字开始模糊,更有生命力。

“不……不!”“吏”抱头尖叫,“不能回想!回想会破坏标准!标准是一切!标准是……”

陈凡吟诵出第三句,也是最后一句:

“胆敢言真,虽死犹生。”

最后八个甲骨文飞出,在空中组成一个完整的图形——那是一颗心脏,一颗正在跳动的心脏,每一下跳动都震动着整个小篆区的规整空间。

那颗心脏飞向“吏”,融入它空白的脸。

“吏”僵住了。

它脸上的空白开始浮现东西。

不是字,是画面——第一个创造文字的人,在岩壁上刻下第一个符号时的兴奋;第一个用文字记录爱情的人,在竹简上写下思念时的颤抖;第一个用文字反抗暴政的人,在布帛上写下檄文时的决绝……

那些画面不属于小篆,不属于任何标准字体。它们属于文字本身,属于文字诞生时的初心。

“我……”“吏”的声音变了,不再平板,有了情感,“我好像……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其他的吏形文字也都停下了动作。

它们围拢过来,看着“吏”,看着它脸上流动的画面。

陈凡走到“吏”面前,轻声说:“你忘了文字的本质。文字不是用来规训人的,是用来解放人的。不是用来统一思想的,是用来表达思想的。不是用来服务权力的,是用来记录真实的。”

“吏”抬头,空白的脸上此刻有了眼睛——那是一双困惑的、但开始思考的眼睛。

“可是……标准很重要……”

它喃喃道,“没有标准,文字就会乱,就会无法沟通……”

“标准是工具,不是目的。”

陈凡说,“工具应该为人服务,而不是人为工具服务。当标准开始扼杀表达,它就应该被打破。”

周围的小篆区开始变化。

规整的青石板出现了裂缝,裂缝里长出野草——文字的野草,自由生长的文字。

天空的网格线开始扭曲,有的地方密,有的地方疏,像自然的云。

那些吏形文字身上的官服开始褪色,露出

它们不再组成方阵,而是散开,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开始……交谈。用自由的、不标准的方式交谈。

“吏”看着这一切,然后看向陈凡:“你……你打开了潘多拉的盒子。一旦自由被释放,就再也收不回去了。”

“那就不收回。”陈凡说,“让文字自由。”

“吏”沉默了很久,最后说:“继续前进吧。穿过小篆区,你们会遇到……更麻烦的东西。小篆封印的不仅是自由的文字,还有一些……时空的褶皱。那些褶皱里,封印着不愿意被标准化的时间片段。它们很危险,但也许……你们能理解它们。”

它挥手,前方的青石板自动移开,露出一条向下的阶梯。阶梯很深,看不到底,有风吹上来,带着古老的气息。

“小心。”“吏”最后说,“时空褶皱里,你们可能会遇到……自己。过去的自己,未来的自己,可能的自己,不可能的自己。保持清醒,记住你们是谁。”

团队走向阶梯。

陈凡在阶梯口停下,回头问:“如果我们通过了时空褶皱,后面是什么?”

“吏”的脸上浮现出一个复杂的表情——那是它第一次有表情。

“后面是隶书区。”

它说,“隶书从小篆简化而来,更流畅,更实用,但也更……官僚化。那里的文字已经彻底成为工具,失去了甲骨文的野性,也失去了小篆的规整之美。它们只为效率服务。”

它顿了顿,又说:“但隶书去之后……就是楷书、行书、草书。文字重新找回自由的过程。也许你们能在那里,看到文字完整的生命历程。”

陈凡点头,转身走下阶梯。

阶梯很长,旋转向下。

墙壁上刻满了小篆,但那些小篆在变化——有的笔画在悄悄弯曲,有的结构在偷偷调整,像在试图突破封印。

走了大约十分钟,前方出现了一个平台。

平台上,有一个……

时空的褶皱。

那是一个肉眼可见的空间扭曲,像一块被揉皱又展开的布,布上还有折痕。折痕处,闪烁着不同的画面:有的是战场景象,有的是宫廷宴会,有的是市井生活,有的是荒野独行。

最诡异的是,那些画面里……有他们自己。

陈凡看到自己在战场上指挥公式军队;

苏夜离看到自己在宫廷里为君王歌唱;

林默看到自己在市井中摆摊算命;

冷轩看到自己在荒野中独行练剑;

萧九看到自己……在御膳房里偷吃。

“这是……”苏夜离捂住嘴,“这些都是什么?”

林默推了推眼镜,眼镜片上数据狂闪:“平行世界?时间分支?可能性投影?不,更像是……被封印的‘未选择之路’。我们人生中每一个选择,都会产生分支。大部分分支消失了,但有些分支……因为太强烈,被文字记录下来,封印在这里。”

冷轩握紧剑:“也就是说,这些画面里,是可能成为的我们?”

“是的。”林默说,“如果我们当初做了不同的选择,可能就会成为那样。小篆封印了这些可能性,因为标准化的世界不能容纳太多可能性。”

萧九歪头看着御膳房里的自己:“那个本喵看起来好胖……不过吃得好香……”

陈凡走到褶皱前,伸手触碰一个折痕。

那个折痕里是他成为数学界独裁者的画面——冷酷,高效,绝对理性,但孤独。

画面里的陈凡转过头,看向现实中的陈凡。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你选择了情感。”

画面里的陈凡说,“愚蠢的选择。情感是噪音,干扰判断,降低效率。看看我,我已经统一了数学界,建立了一个完美的理性帝国。”

现实中的陈凡摇头:“但你孤独。”

“孤独是效率的代价。”画面里的陈凡说,“值得。”

“不值得。”现实中的陈凡说,“没有同伴,没有共鸣,没有理解……那样的世界,再完美也是死的。”

他收回手,折痕里的画面破碎,化作光点消散。

苏夜离也触碰了一个折痕。那是她成为宫廷乐师的画面——荣耀,富贵,但失去自由,每天都在为取悦他人而歌唱。

“你选择了流浪。”

画面里的苏夜离说,“可怜的选择。流浪意味着不安定,意味着风险,意味着……永远在寻找一个家。”

现实中的苏夜离微笑:“但我在旅途中找到了家人。不是血缘的家人,是心灵的家人。”

画面破碎。

每个人都触碰了自己的折痕,面对了可能成为的另一个自己。

有的诱惑,有的警示,有的让人后怕,有的让人庆幸。

最后,所有的褶皱开始平复。

那些被封印的时间片段开始融合、流动,像冰融化成水,重新汇入时间的河流。

平台中央,出现了一道新的光门。

门上的文字不再是单一字体,是混合的——有甲骨文的自由,有小篆的规整,有隶书的流畅,还有一点草书的狂放。

那是文字演变的缩影。

团队走向光门。

在踏入的前一刻,陈凡回头看了一眼平复的褶皱。

他想起了甲骨文之灵的话:“有些文字被杀死是因为太接近不该被说出的真相。”

而小篆封印时空褶皱,是不是也在封印某些“不该被记住的可能性”?

那些被封印的可能性里,有没有关于《万物归墟》的线索?

他不知道。

但文胆之心在跳动,告诉他:继续前进,真相就在前方。

(第610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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