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2章 阿雨（2/2）

长街笔直延伸，两侧屋舍井然有序，地上不见半分血迹，也没有任何打斗破坏的痕迹。可街道中央、台阶边缘、甚至半开的窗棂旁，到处都僵卧着人。

他们穿着日常的衣物，保持着生前的姿态——有的像是正迈步赶路，便猝然倒地；有的围坐在茶摊桌边，手还搭在粗瓷碗沿；一个孩童掌心攥着半块麦饼，小小的身躯趴伏在母亲膝头。而无论男女老幼，每一张脸上都凝固着同一种表情——嘴角诡异上扬，眼尾微微弯起，勾勒出一个标准却毫无生气的笑容。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欢愉，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空洞，仿佛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们都看到了某种极致“美好”的幻象。

“队长……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率先踏入城门的谷狼族战士，个个被眼前的景象震得失魂落魄，只能将满是惶恐的目光投向阿荣。

阿荣的眼中也闪过片刻的迷茫，可这迷茫只持续了一瞬，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瞳孔骤然收缩，口中爆发出一声急促的呼喊：“阿雨！”

话音未落，他便撇下身后一众惊愕的战士，身形化作一道翠绿流光，头也不回地朝着谷狼部落的方向狂奔而去。

然而，他终究还是来晚了一步。

当阿荣拼尽全身力气赶回部落时，映入眼帘的，早已不是记忆中那片炊烟袅袅的繁荣景象。冲天的战火与烟尘弥漫四野，焦黑的土地上，随意散落着数不清的族人尸体。

“阿雨！阿雨——！”

他声嘶力竭地吼叫着，循着记忆中的方向，疯了一般朝着部落中央的神树冲去。

可那棵平日里枝繁叶茂、散发着火红生机的红叶神树，早已消失不见。原地只剩下一截焦黑的枯木，光秃秃的枝桠在凛冽寒风中瑟瑟摇曳，发出呜咽般的声响，仿佛是不甘的嘶吼，又像是临死前的最后哀鸣。

而在那截毫无生气的枯木之下，阿荣终于看到了他心心念念的身影。

梦雨背靠枯木，气息奄奄，一双眸子半睁半阖，似在做着最后的等待。

“阿雨！”

阿荣那魁梧壮硕的身躯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速度，飞奔着扑上前，一把将那道虚弱的身影紧紧搂入怀中。体内的翠绿灵力不受控制地疯狂运转，如潮水般向着少女体内涌去。

“阿……荣……你回来了……”

少女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皮，望着他布满血丝的双眼，努力挤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微笑。

“阿雨，别怕！你一定会没事儿的！撑住，一定要撑住！”

少女温顺点头，紧紧靠着他，贪恋着这转瞬即逝的温暖，可体内生机不断消散，眼底只剩深深的落寞。

“阿姐回来了，她变得那般好看，我原以为她回来，部落能越来越兴盛，谁知，她竟将敌人一同带了来……阿荣，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阿荣，我真的好舍不得你……”

少女吃力抬手，想要触碰阿荣的脸，可手臂刚抬至半空，便脱力垂落，再也抬不起分毫。

“阿雨——！”

阿荣撕心裂肺的呼喊震彻四野，唯有怀中冰冷的躯体，再无半分回应。

须臾间，眼前画面如梦似幻般渐渐淡去，张小生的世界重归一片漆黑。黑暗之中，一点微光缓缓凝聚，光影里的老者怅然一笑，满是对宿命的妥协与无力。

“老夫以草木之身，闯千难万险，终至圣境，为求一线生机，甚至不惜勾结域外天魔，覆灭整个万树界……可惜，终究还是没能踏出那一步。阿雨，我好想你啊……”

话语落尽，那最后一丝光亮也悄然熄灭，整个天地彻底陷入死一般的寂静与黑暗，再无半点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