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巫魇困局(2/2)
掀开门帘,傲白鸥正坐在案前,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桌案上的兵符,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他抬头看见傲泽龙,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急切:“怎么才回来?你昨天说带两位小友去逛逛,怎么逛到过夜都不回营?”
傲泽龙耳尖先红了,手不自觉背到身后,藏住怀里的新护心镜,顺着早就编好的借口往下说:“逸尘和卯澈说想看看西境的日出,我就带他们去了东边的沙丘,在那儿搭了临时的帐篷,早上看完日出,吃了早点才回来的。”
傲白鸥的目光扫过他沾着沙粒的铠甲,又瞥了眼逸尘和卯澈,显然没全信,刚要追问,卯澈赶紧凑上前,晃了晃手里的空包子纸:“将军,是我们要去看日出的!我们马上要走了,想多看一眼西境的风景嘛!”
“要走了?”傲白鸥愣了愣,语气立刻软了下来,起身走到三人面前,看着逸尘和卯澈,满是诚恳,“两位小友为西境奔走这么久,现在战事刚平,黄沙城虽比不上通云城繁华,却也有新鲜的瓜果和干净的住处,何不多住几日?我也好尽地主之谊,让厨房给你们做些西境的特色菜。”
逸尘的拨浪鼓垂在身侧,没了往日的轻快,他摇了摇头:“不麻烦将军啦。我们出来快半个月了,凌天哥哥和阿木尔哥哥肯定担心坏了——而且凌天哥哥之前就邪气入体,我们走的时候他还在调息,现在不知道怎么样了,得回去帮阿木尔哥哥照顾他,不能让他一个人扛着。”
“原来凌兄弟是抱恙在身……”傲白鸥的眉头舒展开,却多了几分惋惜,他抬手按在胸口,语气郑重,“这次西境能破了巫魇部落的阴谋,全靠凌兄弟在背后筹谋,撮合我和瑞王、寒大人各方势力。等他身体好些了,务必请他来黄沙城的将军府一趟,我要亲自敬他一杯酒,谢他为西境百姓做的这些事。”
逸尘和卯澈对视一眼,笑着点头:“我们一定把话带到!”
傲泽龙站在一旁,悄悄摸了摸怀里的护心镜,镜面的凉意让他松了口气——还好没被父亲发现破绽。他看着逸尘和卯澈收拾货担的身影,心里悄悄盘算:等下次见到凌天哥哥,一定要跟他“讨回”这护心镜的钱,顺便……再请逸尘和卯澈吃顿包子,把欠的债还上。
巫魇部落的族长殿里,兽骨灯的光忽明忽暗,映得殿内满地的骷髅装饰泛着冷光。鸠天瘫坐在嵌着兽牙的族长宝座上,黑袍下摆沾着西境的黄沙与干涸的黑血,胸口微微起伏——强行冲破灵木封脉钉的内伤还在隐隐作痛,每喘一口气都带着撕裂感。
他身旁,幽后攥着鎏金权杖,指尖却在微微发抖,声音压得极低却满是焦虑:“夫君,这可如何是好?我们出发前跟族民承诺,每户出人参军或出钱助军,战后三倍偿还;若是战死,便给五倍抚恤。”她顿了顿,语气更急,“为凑这二十万大军,各家把能打的青壮年都送来了,连存粮都捐了大半!本以为能一举拿下瑞王,夺了通云国西部的土地和粮草,可现在……大军全没了,我们拿什么兑现承诺?族民要是闹起来,部落就散了啊!”
鸠天猛地拍了下扶手,兽骨雕刻的扶手被震得掉了块碎渣,他眼底满是暴怒与无力:“问我?我怎么知道!两位大法师折了,四部将死了,十万尸兵和二十万儿郎全埋在西境了!我自己还受了伤,连萧玦的衣角都没摸到!我现在连怎么跟族民交代都不知道!”
殿内的空气刚沉下来,一旁的香妃突然捂着脸啜泣起来,丝帕被眼泪浸得透湿,声音断断续续:“比起赔偿……谁来救救风儿啊?”她往前挪了两步,膝盖几乎要碰到宝座的台阶,“他被瑞王擒住时受了多少罪,你们是没看见……回来后医师束手无策,只能用邪术吊着一口气,今天早上连水都喝不进去了,再这么下去,我怕他……”话没说完,哭声就盖过了后面的话,肩膀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鸠天的怒火瞬间被浇熄了大半,脸上的戾气褪去,只剩下沉重的痛——鸠风虽是庶子,却比嫡子鸠烈有谋略、有担当,是他心里最属意的继承人。这次若不是为了救鸠烈,鸠风也不会落入瑞王手里。他闭了闭眼,指尖掐进掌心,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我知道……我知道……”可除了这句话,他竟想不出任何办法——巫魇部落最好的医师已经用尽了邪术,连他自己的力量都试过,却连鸠风体内的伤都压制不住。
一直垂着头站在角落的鸠烈,此刻头埋得更低了,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他能清晰地听见香妃的哭声,能感受到父亲的沉重——若不是当初他贸然出击,被瑞王的人包围,鸠风也不会为了救他,主动引开追兵,最后落入敌手。这份愧疚像块石头压在他胸口,让他连抬头看一眼父亲和香妃的勇气都没有。
兽骨灯的火苗又晃了晃,映着殿内几人的身影,满是战败后的颓败与绝望。幽后看着丈夫的脸色,香妃的哭声还在耳边绕着,鸠烈的沉默像根刺——巫魇部落从未受过这样的重创,一边是族民的信任与赔偿,一边是继承人的生死,还有通云国那边虎视眈眈的瑞王与凌天,她甚至能隐约感觉到,部落的天,好像要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