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篇 玄武门之变(下)(2/2)
杨素身后,跟着三员披甲大将:张须陀、史万岁、鱼俱罗。
尤其是张须陀那张刚毅冷峻的面孔,让城楼上不少年轻将领心头猛地一颤,随即羞愧地低下了头。张须陀——那是他们中许多人的授业恩师啊!自幼教导他们武艺兵法,更教导他们忠君爱国、恪守臣节。可如今,他们却站在这里,跟着秦王举兵谋反……
他们无言面对恩师。
杨素策马行至太子车驾前,翻身下马,撩袍跪倒,行了一个恭恭敬敬的大礼,声音洪亮:“启禀殿下!秦王府已被臣率军拿下,府中逆贼,尽已伏诛!”
此言一出,四下一片倒吸凉气之声。
秦王府……被拿下了?尽已伏诛?
城楼上的刘秩只觉得眼前一黑,险些栽倒。
杨素——他的恩师,他最为倚重的靠山,那个曾多次暗示支持他夺嫡的老人,竟然……亲手抄了他的家?!
更可怕的是,他竟然是太子的人!
刘崇端坐车中,虚抬了一下手,声音沉稳:“杨公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杨素跪在地上,额头几乎贴到地面,鬓角冷汗涔涔而下,后背已被汗水浸透。他声音微微发颤:“多……多谢殿下宽宥。臣……臣必铭记殿下谆谆教诲,此生不敢或忘。”
没有人知道杨素为何对太子这般俯首帖耳。
只有他自己清楚——太子刘崇,拿住了他唯一的软肋。
杨素早年与妻子郑氏和离,郑氏带着独子杨玄感回了娘家。夫妻情分虽断,但杨玄感是他杨素唯一的血脉,是他暮年所有的指望。而太子刘崇的王妃,正是郑氏的侄女郑观音!通过这层关系,太子早已将杨玄感牢牢控制在掌心。
杨素今年五十有余,权倾朝野又如何?杨玄感若有闪失,他要再多权力又有何用?
所以当太子的人暗中递来消息时,他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
他只能跪。
城楼上,刘秩看着杨素跪伏的身影,整个人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他慢慢转过身,看向身边的程知节,看向那些曾信誓旦旦追随他的将领们。他们在他的目光中纷纷低下头去,不敢与之对视。
他们的靠山,投敌了。
城墙两侧,汉军士兵越聚越多,里三层外三层,将玄武门围得铁桶一般。那些黑压压的甲胄和明晃晃的刀枪,彻底击碎了城上守军最后的侥幸。
刘崇的声音再次响起,平稳而有力:“诸位将士,皆是我大汉军人!只要放下武器,既往不咎!孤以太子之名起誓,只诛首恶,胁从勿论!”
话音刚落,城下的两万中军将士齐齐以长矛顿地,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只诛首恶——!胁从勿论——!”
“只诛首恶——胁从勿论——!”
那整齐的顿矛声和呐喊声,如同惊雷滚滚,震得城楼上的守军心旌动摇。不知是谁先扔下了刀,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兵器落地的叮当声此起彼伏。
刘秩站在城垛上,环顾四周,看着那些曾经追随他的将士们一个接一个地放下武器,看着他们眼中闪过的惭愧与解脱,忽然笑了起来。
那笑声凄厉而悲凉,回荡在城楼之上。
“我有今天……”他喃喃道,声音渐渐变大,“都怪父皇和母后!”
话音未落,他纵身一跃!
刘崇猛地站起身,伸出手想要喊什么,却只看到那道年轻的身影从城楼上坠落,在空中划过一道凄然的弧线,然后重重摔在城下的青石地面上,再无声息。
一片死寂。
刘崇缓缓坐下,目光落在那具不再动弹的躯体上,久久不语。
他想起父皇刘坚看刘秩时那慈爱的眼神,想起皇后独孤伽罗对这个儿子的种种偏袒,想起那些年刘秩恃宠而骄、目中无人的样子。
他说的没错。
如果不是母后给了他不该有的期许,如果不是父皇说他像极了祖父高皇帝,对他异常偏爱,他或许不会生出这种妄念,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刘崇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无波澜。
他挥了挥衣袖,沉声道:“诸位,逆贼既已伏诛,请随孤入宫——护卫圣驾!”
车驾缓缓启动,碾过地上的血迹,驶过玄武门那幽深的门洞。
阳光从门洞的另一端照进来,刺得人睁不开眼。
太子刘崇的车驾消失在城门内,留下身后满地的兵器和那具孤零零的尸体。玄武门内外的将士们沉默着,不知是谁先跪下,紧接着所有人都跪了下来,朝着皇宫的方向俯首。
一个新的开始,已然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