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篇 玄武门之变(上)(2/2)
铁蹄踏过门洞的那一刻,他仰头望向城楼飞檐上栖息的一行晨鸦,鸦群似被惊动,扑棱棱展翅飞远,消失在皇城深处。
刘秩翻身下马,拾级而上,立于玄武门城楼之上,目送高氏兄弟的背影逐渐没入长安街巷的晨雾之中。待那两道身影彻底消失,他脸上的笑容如潮水般褪去,目光转冷,声音低沉而清晰:“传令下去,所有郎官,即刻至城楼集合。”
身后,长孙无忌凛然应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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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东宫大门前。
四皇子刘臻站在朱红宫门前,眉头微蹙,不住地向内张望。他今日身着石青色常服,未配仪仗,仅带了数名贴身护卫,却执意候在此处。
太子刘崇自门内缓步而出。他今日穿了一身素净的月白长袍,腰间系着寻常玉带,并未着太子冕服,神色淡淡,看不出丝毫异样。见到刘臻,他脚步微顿,眼底掠过一丝意外:“元吉?你怎在此?”
刘臻快步迎上,压低声音,语速急切:“太子哥哥,我听说——听说二兄(刘秩)在父皇面前进谗言,诬陷你与萧妃有染。”他说到这里,面上涨红,似是不忍启齿,却又强撑着说完,“父皇今日召你入宫,我心下总觉不安,特来护送。”
刘崇静静听他说完,抬手整了整衣冠,语气平淡如水:“放心,我心中有数。”
刘臻见他这般波澜不惊的模样,愈发焦急,上前一步:“太子哥哥,我随你一同入宫罢!若父皇当真震怒,我好歹能在一旁替你分说几句、求求情。”他眼神恳切,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热忱与赤诚。
刘崇看着这个年幼的弟弟,目光中难得泛起一丝柔软。他轻轻摇头,语气温和却坚定:“不必了。你回府去,今日之事,与你无关。”
刘臻还想再说什么,却被刘崇抬手止住。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自街角闪出,无声无息地落在太子车驾之前。那人一身玄衣,面覆黑巾,单膝跪地,自怀中取出一封封缄严密的密信,双手高举过顶,呈于太子面前。
刘崇接过密信,修长的手指拆开火漆,展开信笺,目光快速扫过。他神情依旧平静,仿佛只是阅读寻常奏报。片刻后,他将信笺折起,递还玄衣人。
玄衣人双手接过,将密信揉成一团,在刘崇面前从容送入口中,喉结滚动,咽下。随即,他再度叩首,身形一闪,如同一缕轻烟,消失在尚未散尽的晨光之中。
刘臻怔怔看着这一幕,心跳陡然加快。他隐隐意识到,那封被吞下的密信,与今日之事必有莫大关联。然而奇怪的是,原先盘踞在他心头的那股不安,此刻却莫名淡了几分。
刘崇并未解释。他最后看了一眼刘臻,目光中似有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淡淡一笑:“走吧。”
车驾缓缓启动,车轮辚辚,向着玄武门方向驶去。
刘臻立在原地,目送那驾素朴的车舆渐行渐远,直至没入晨雾深处。他忽然抬头看了看天——东方的云层已被金边撕裂,第一缕日光正越过城墙,投向整座长安城。
他有预感,今日,定是不同寻常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