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篇 杨素搭救(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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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旨抵达秦王府时,已是黄昏。
内侍宣读完那道罢除天策上将、都督京畿诸军事,改任漠南总管、抚夷大将军的诏书,府中气氛沉凝如水。刘秩跪听良久,缓缓起身,神色平静得近乎漠然。
内侍收起圣旨,左右扫了一眼,压低声音:“殿下,越国公有话让奴婢带到。”
刘秩抬眼。
“十二个字。”内侍凑近些,几乎是用气声道,“申生在内而亡,重耳在外而立。”
刘秩的眼睫轻轻一颤。
他没有说话,只是郑重地点了点头,声音压得极低:“替我多谢师傅。此恩,秩记下了。”
内侍躬身告退。
刘秩独自站在空荡荡的正堂,将那句古话在心中默念三遍。申生在内而亡,重耳在外而立——师傅是在告诉他,远离朝堂,并非失势,而是活路,是机会。
可他想的,却不止于此。
他望着窗外渐浓的夜色,目光越过重重宫阙,投向北方那片苍茫的天地。师傅以为他是那个被救出樊笼的雏鸟,会衔着这份恩情飞往边疆,从此对越国公府感恩戴德。
可师傅不知道,他已不是从前那个世民了。
刘秩缓缓攥紧了拳。
此去北疆,他会打好每一场仗,守住每一寸土。他会让父皇看到,他刘秩,不是只能在长安城里惹祸的纨绔皇子。可他也永远不会忘记——是谁,把他逼到这一步。
这份“恩情”,他会还。
这份“仇”,他也会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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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入东宫时,刘臻正百无聊赖地拨弄着案上的香炉。
一听内侍禀报,他当即摔了手中的铜箸,不满道:“太子哥哥就是太过妇人之仁!当初放他一马,这下可好,又让他跑到北疆去领兵!漠南总管、抚夷大将军,这是贬官还是升官?边关十万铁骑,他手里又要有兵了!”
刘崇正在案前提笔习字,闻言并不抬头,笔下依旧从容:“元吉,何必动气。”
“我怎能不动气?”刘臻几步冲到案边,“他若真心悔过便罢,可他那性子,岂是肯吃亏的人?太子哥哥,你今日放他北去,他日他羽翼丰满,你可想过后果?”
刘崇搁下笔,抬起头,温和地看着这个急躁的四弟,目光里有兄长特有的包容。
“元吉,”他轻声道,“毕竟是自家兄弟。得饶人处且饶人。”
刘臻一噎,还要再辩,刘崇已起身,拉起他的手往殿外走:“走,今日御花园新移了几株红梅,陪我去看看。”
刘臻被他拉着,满腹牢骚无处发,只得嘟囔着跟了出去。
殿内重归寂静。
一直侍立在角落、仿佛与殿中陈设融为一体的虞世基,这时才缓缓抬起头。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绕过那方宽大的书案,目光轻轻落在太子方才习字的纸上。
墨迹尚未干透,一行工整的楷书,静静躺在案头。
“申生在内而亡,重耳在外而立。”
虞世基凝视着那十二个字,喉头微微滚动。
原来,刘秩想做什么,想怎么想,以为自己的心思藏得多深——
都逃不过太子的眼睛。
他轻轻将那张纸折起,收入袖中,然后垂手躬身,悄无声息地退出了东宫正殿。
殿外,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虞世基走在长长的回廊里,第一次觉得,这大汉的朝堂,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也冷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