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6章 文争武斗(上)(2/2)
他目光扫过那些面露不豫的突厥首领,语气转为凌厉:“而当时,你们突厥阿史那部,不过是柔然汗帐下锻铁的奴仆!‘锻奴’之名,草原谁人不知?!若非我皇陛下击溃柔然,解你们于倒悬,你们何来今日之独立?恐怕至今仍在为柔然人打制刀箭,牧放牛马!如今时移世易,大可汗怎敢颠倒黑白,声称漠南是突厥‘故土’?这岂不是忘恩负义,数典忘祖?!”
“哗——!”
这番话,如同在滚油中泼入冷水,瞬间在金帐内炸开!长孙晟言辞犀利,句句戳中突厥人最不愿提及的、身为“锻奴”的卑微历史和不光彩的崛起过程。在座的突厥贵族们,许多人的父祖确实曾受柔然奴役,此刻被一个汉人年轻人当众揭开伤疤,顿时个个面红耳赤,羞恼交加,不少人按捺不住,手按刀柄,怒目而视。
阿史那科罗的脸色更是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握紧了宝座扶手,眼中杀机迸现!金帐外侍立的卫士们感受到帐内气氛的剧变,纷纷将手紧紧握在了弯刀刀柄上,只等可汗一声令下,便要冲进去将这四个不知死活的汉人剁成肉泥!
帐内空气凝固,杀机四伏!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咳咳!”
一声刻意的咳嗽响起,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正是阿史那俟斤。他站起身来,脸上堆起圆滑的笑容,先是安抚性地对兄长阿史那科罗点了点头,然后转向长孙晟,用调解的语气说道:“长孙副使,年轻气盛,言辞激烈,可以理解。不过,你所说的,毕竟是二十多年前的往事了。” 他故意将“往事”二字咬得很重,“就像你们汉家常说的,‘此一时,彼一时’嘛!”
他踱了两步,继续道:“当年,我们突厥部落确实艰难,仰人鼻息。但如今,我们控弦数十万,称雄漠北,也是堂堂正正的草原之主!同样的——” 他话锋转向汉使,“当年汉家皇帝陛下,起兵之时,不也仅有关陇一隅之地吗?如今不也扫平群雄,奄有中原,成了天下的共主?大家都曾有过不易之时,过去的旧账,何必再反复提及,徒伤今日之和气呢?”
他这番话绵里藏针,意思是:我们突厥现在阔了,不比当年;你们汉国当年也不大,现在也大了。大家半斤八两,谁也别揭谁的老底。
长孙晟何等聪明,岂会听不出他话中软中带硬的威胁与“和稀泥”的意图?他剑眉一挑,还想再辩,却感觉到身后的裴世矩轻轻拉了一下他的衣袖。裴世矩微微摇头,递过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长孙晟心中不服,但知道此刻不是逞口舌之快的时候,强压下怒火,冷哼一声,闭上了嘴巴。
阿史那俟斤见长孙晟没有再咄咄逼人,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刚才那一刻,他真怕这愣头青再说下去,彻底激怒兄长和各部首领,那局面就真的无法收拾了,他“以汉制汉”、从中斡旋谋利的打算也会落空。
他定了定神,清了清嗓子,朗声道:“既然双方对漠南的归属各有坚持,产生了‘争议’。按照我们草原上千年来的规矩,解决争端的办法,就在马背上,在刀箭下!贵使既然踏入我突厥的金帐,便当入乡随俗。”
他目光扫过毛喜等人,提出方案:“不过,本特勤也听闻,你们中原人讲究‘先礼后兵’,亦有‘文争武斗’之说。为了公允,也为了不伤两国大体和气,我们不如效仿古风,进行两场比试——一为‘文斗’,一为‘武斗’!若我突厥胜了,还请贵国皇帝陛下,重新考量漠南之事;若贵国胜了,我突厥从此绝不再提漠南之事!如何?”
毛喜作为正使,此刻必须拿定主意。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微微侧身,目光扫过身后的长孙晟、裴世矩和一直沉默观察的高孝瓘。长孙晟眼中战意熊熊,裴世矩微微点头,高孝瓘虽然年轻,却也目光坚定,毫无惧色。三人皆以微不可察的幅度表示了赞同。
毛喜心中有了底,转回身,面向阿史那俟斤和阿史那科罗,沉稳开口道:“俟斤特勤的提议,不失为一个解决当前僵局的办法。原则上,我方可以接受。”
帐内突厥贵族们闻言,精神一振,眼中露出嗜血和期待的光芒。
毛喜话锋一转,继续道:“不过,这比试的方式——文斗为何,武斗为何——既然是由贵方提出,那么,具体的比试规则、细节,是否应当交由我方来拟定?以示公平,也免得日后有所争议。” 他这是在争取主动权,要将比赛纳入可控的轨道。
阿史那科罗见汉使应战,心中大喜,他对自己麾下勇士的信心爆棚,生怕汉使反悔,立刻大手一挥,豪迈地应承下来:“好!一言为定!具体规则,就由你们来定!我突厥的雄鹰和骏马,从不惧怕任何挑战!长生天作证,胜负各凭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