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2章 关原之战(上)(2/2)
当海上、稻毛、宇都宫、结城、千叶等数百家豪族的家主聚集在临时推举的“总大将”——自诩神族后裔、在关东颇有武名的木曾源平麾下,传阅这封由“国贼”苏我马子执笔、充满亵渎与蔑视的战书时,巨大的营帐内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即爆发出掀翻帐顶的怒吼和叽里呱啦的疯狂咒骂!
“八嘎呀路!(混蛋!)”
“汉寇欺人太甚!”
“苏我马子,国贼!天诛!”
“杀光他们!一个不留!”
“总大将!出战!立刻出战!”
木曾源平本人更是气得面色血红,额上青筋暴跳,他一把推开试图劝阻的谨慎派家老,抽出佩刀“鬼丸”,猛地劈碎了面前的案几,用尽全身力气咆哮:“派使者去告诉那些汉寇!还有苏我那个叛徒!一个半月之后,我大和神国的百万神兵必将踏平关原!让他们洗干净脖子等着!此战,有敌无我!有我无敌!”
狂热的情绪感染了每一个人,复仇的火焰吞噬了最后一丝理智。庞大的、但组织松散、装备杂乱的倭人联军,开始向着关原方向缓慢而坚定地蠕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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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万里之外,福建道·泉州港
夏日的海风带着咸腥的气息,庞大的金翅舰队缓缓靠岸。船舱打开,第一批从倭国强制迁徙而来的“移民”,或者说奴隶,蹒跚着走下跳板。
近二十多天的海上颠簸,狭窄肮脏的舱室,不足的饮食和恶劣的卫生条件,使得这些本就体质普通的倭人大量病倒。航行途中,不断有尸体被面无表情的汉军水手用草席一卷,直接抛入茫茫大海。出发时挤满船舱的十五万人,抵达泉州时,已不足十一万,且个个面黄肌瘦,眼神呆滞,充满了对未知命运的恐惧。
码头上,福建道经略使唐俭在一众属官的簇拥下,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些如同牲口般被驱赶下船的倭人。他心中盘算的,却是另一本账。身为朝廷有名的理财能臣、地方干吏,唐俭看待这些倭奴的眼神,与农夫看待新到的耕牛、矿主看待新发现的矿脉并无本质区别——都是可以创造价值、需要妥善管理的“生产资料”。
“又折损了近三成……不过,剩下的也勉强够用了。”唐俭心中暗道,脸上却迅速换上了一副和煦如春风般的笑容。他吩咐左右:“传令下去,即刻熬煮大锅艾草汤、姜汤,分发下去,驱寒防病。调集州内医官,为这些……新来的‘移民’检查身体,有疾病的及时诊治。安排干净通风的临时营地,先让他们恢复些元气。”
命令被迅速执行。当这些惊魂未定的倭人喝到热腾腾的、带着药味的汤水,看到穿着干净袍服的医官温和地为他们把脉、分发草药,又被引导到虽然简陋但至少干燥避雨的棚户区时,许多人顿时热泪盈眶,不由自主地跪倒在地,朝着唐俭的方向拼命磕头作揖,口中念念有词,感激涕零。
“仁慈的贵人!”
“我们得救了!”
“感谢上国!感谢贵人!”
他们以为,苦难已经结束,终于来到了传说中富饶繁华的“汉土”,即将开始新的、或许艰辛但至少有希望的生活。海上的颠簸和亲人的死亡,在这一刻似乎都有了“价值”。
他们全然不知,眼前这位笑容可掬、举止文雅的唐大人,心中所想的却是如何最大化地“利用”他们。
“身体是干活的本钱,岂能轻易损耗?”唐俭微笑着对身旁的录事参军低语,“要像照料好牛马一样照料他们。登记造册,按体质、年龄、性别分等。健壮者优先送往新探明的汀州银矿和建州铁矿,那里正缺人手。稍次者去疏浚闽江下游水渠,开垦沿海滩涂。妇女老弱也可做些编织、搬运的杂役。要让他们吃足以维持劳作的饭食,有病得治,但纪律必须严明,劳作定额必须完成。要让他们平平安安、勤勤恳恳地,一直为我福建道的兴旺,劳作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他的话语平静而务实,不带丝毫情感,却规划好了这十一万倭人未来数十年乃至一生的命运——在幽深的矿井下,在滚烫的冶炼炉旁,在泥泞的水利工地上,耗尽最后一丝力气,无声地化为异国土地上的枯骨,或许连墓碑都不会有。
然而,对于这些刚刚逃离战乱和豪族压榨的倭人而言,成为大汉帝国庞大生产机器上一颗默默磨损的螺丝钉,与在故乡朝不保夕、随时可能死于战乱或饥荒相比,究竟哪种命运更“幸福”,或许真的难以简单定论。
至少在此刻,捧着温热汤碗的他们,脸上露出了久违的、带着卑微希冀的笑容。他们还不知道,等待他们的,将是另一种形式的、漫长而无望的“劳作至死”。
但比起即刻的屠刀与海上的浮尸,这似乎已是“仁慈”的恩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