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呓编织感知(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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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走,又坐了下来,问他这里去车站的车好等吗。他说,八点多会有一趟,他爸爸正好要过来,可以捎我一段。他爸爸……脑海里浮现出一个更成熟、或许更沉稳版本的他的形象。这念头刚升起,心里就漫过一片无声的涟漪。他儿子也帅,那么年轻,蓬勃如雨后新竹。可不知怎的,目光总是更轻易地落回他身上,落在他说话时微微滚动的喉结,落在他被水汽沾湿的鬓角。心里有个细小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在说:他儿子要是没对象就好了……不,其实我更喜欢他爸。他爸要是……
打住。这念头轻得像羽毛,却也重得让我暗自一惊。他有老婆,有孩子,家庭完整得像店里那碗热气腾腾的粉,汤浓料足,自有其圆满的秩序。我是什么?一个路过的、记忆稀薄的旅人,连手机卡都还没办妥。
我跟他们说起我来的地方。他们穿着单薄的短袖或薄外套,好奇地打量我厚厚的棉袄和毛衣。我让他们猜我家乡的温度。十几度?二十几度?他们猜着,笑着。我说,是零下。冬天有九个月那么长。夏天?夏天也有的,短短一个星期,也挺热。他们露出惊诧又觉得有趣的表情,仿佛我来自一个气候传说。这短暂的、关于温度的对话,让我感觉自己似乎有了一个模糊的坐标,尽管那个坐标本身也正在记忆中褪色。
雨真的好大。我说,我以前不喜欢雨,后来喜欢了,现在……也还行。这话没什么意义,只是想在这喧嚣的雨声里,留下一点自己存在过的声音。喜欢或不喜欢,在这样大的雨里,都显得无关紧要。它只是存在着,笼罩一切,冲刷一切。
然后呢?
没有然后了。记忆在这里陡然断裂,像被一把锋利的剪刀咔嚓剪断。
没有温馨的道别,没有坐上他父亲的车,没有赶上那趟记不清时间的列车。
下一秒——“秒”这个概念对我来说也微乎其微——我被吸入了一片绝对、彻底的黑暗。不是夜晚,不是阴天,是连轮廓、声音、气味都消失的虚无。那家灯火温暖的店,那个笑起来眼角有细纹的帅气的男人,那架盖着白布的钢琴,那场泼天盖地、仿佛要下到世界尽头的大雨……全都消失了。
我没有回家。
我被留在了这个洞穴般的、漫无边际的黑暗里。
只有旅行的惯性,还在虚无中,推动着一个没有重量的灵魂,继续着不知为何开始、也不知去往何处的漫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