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乱局暗手(2/2)
几乎在同一时间,远处传来严松一声怒喝:“孽畜,留下!”
只见一道更加恢弘的金色剑罡横空,将银月狼王逼得连连后退,身上多了数道深可见骨的剑伤,银色毛发染血。狼王眼中闪过一丝人性化的不甘和忌惮,仰头发出一声震天长嚎。
正在围攻车队的残余妖狼闻声,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丢下数十具同类的尸体,转眼间便消失在密林深处。
银月狼王最后冷冷地瞥了一眼严松和车队,转身几个纵跃,也消失在莽莽山林之中。
战斗,戛然而止。
战场上,只剩下弥漫的血腥味、散落的尸体、燃烧的残骸、受伤者的呻吟,以及……一片劫后余生的死寂和茫然。
短暂的寂静后,各种声音才重新响起——救治伤员、清点损失、安抚受惊的坐骑、收拾残局……
沐云此刻已“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拍打着身上的尘土草屑,脸上还带着惊魂未定的表情(大半是装的),偷偷看向苏青鸾的方向。
苏青鸾也正抬起头,两人的目光穿过混乱的人群,短暂交汇。她眼中带着询问和后怕,沐云则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示意自已无事。
直到这时,沐云才感觉到后背已被冷汗浸湿。刚才那片刻的交锋,看似他运气逆天、苏青鸾暗中相助配合默契,实则凶险万分。任何一个环节出错,或者对方再狠辣果决一点,后果都不堪设想。
更重要的是……他们很可能已经引起了怀疑。
果然,严松长老的身影如同瞬移般出现在被袭击的马车前。他脸色阴沉如水,先是仔细检查了一下马车周围残留的幽冥殿气息和那半截骨镰,又看了看马车内那件散发着淡淡青光、形似一块残缺玉璧的物件(似乎完好无损),这才转过身,冰冷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沐云身上,以及……他手中那根已经熄灭、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木棍。
“你,”严松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过来。”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了灰头土脸的沐云身上。
护卫统领赵铁山、白素,以及其他管事、护卫,包括那些惊魂未定的杂役,都看着沐云,眼神复杂——有惊疑,有好奇,有审视,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这个叫“木云”的杂役,刚才的表现……实在太诡异了。那速度,那反应,还有最后那“凑巧”破掉黑符、干扰黑袍人的举动……真的是运气吗?
沐云心中叹了口气,知道该来的总会来。他调整了一下表情,做出诚惶诚恐的样子,小跑着来到严松面前,躬身行礼:“严、严长老……”
严松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隔空虚虚一抓。
沐云手中的木棍脱手飞出,落入严松掌中。
严松仔细感知着木棍,眉头微蹙。木棍上除了残留一点微弱的、驳杂的火属性灵力(沐云伪装的)和普通的木质气息,再无其他。没有邪气,没有特殊的能量残留,就像一根被炼气期修士粗糙灌注过灵力的普通烧火棍。
他又抬眼,目光如电,在沐云身上扫视。金丹修士的神识毫无保留地笼罩下来,探查着沐云的骨龄、灵力属性、修为层次。
沐云全力运转混沌诀,将混沌之力彻底内敛,模拟出炼气八层那种略显虚浮的火属性灵力波动,经脉间也无任何异常。混沌道体的玄妙,在此刻体现得淋漓尽致,连金丹修士的仔细探查,也未能发现端倪。
片刻后,严松眼中疑惑稍减,但审视之色未退。“你叫木云?炼气八层,主修火属性功法?”
“是,是,晚辈木云,确实是炼气八层,侥幸得了门粗浅的火行功法……”沐云低着头,恭敬回答。
“刚才,你是如何破掉那黑色符箓的?”严松盯着他的眼睛。
“回、回长老,晚辈……晚辈也不知道啊!”沐云抬起头,脸上满是后怕和茫然,“当时看到那三个黑衣服的坏人要抢东西,还打伤了人,晚辈一着急,就……就冲上去了。那黑乎乎的圈子挡着,晚辈想也没想,就用棍子捅了一下……然后就破了……可能是晚辈运气好,瞎猫碰到死耗子?还是那黑圈子本来就不结实?”他语无伦次,逻辑混乱,完全符合一个被吓坏、又有点小运气的低阶散修形象。
严松沉默。那“幽冥锁灵符”的威力他清楚,绝不是炼气期修士能轻易破掉的。但眼前这小子,无论怎么看,都只是个普通的炼气散修。难道真是巧合?是那符箓本身有问题,或者施法者仓促间未能完全激发?又或者……这小子身上有什么自已没看出来的古怪?
他的目光又转向后队,落在了苏青鸾身上。“那个女娃,过来。”
苏青鸾身体微微一颤,低着头,小步挪了过来,站在沐云身边,声音细若蚊蚋:“柳、柳青……见、见过长老……”
“刚才那道风刃,是你发出的?”严松问。
“是……是晚辈。”苏青鸾头垂得更低,肩膀微微发抖,“晚辈……晚辈以前跟镇上的老修士学过一点粗浅的御风术……看到木、木云哥有危险,一着急就……就用出来了……晚辈也不知道怎么会那么准……”她的话语同样充满了惊慌和不确定。
严松再次探查。炼气六层,灵力属性偏水木,资质平平,经脉滞涩,毫无出奇之处。那御风术的痕迹也确实粗浅。
一个炼气八层,莽撞运气好;一个炼气六层,情急之下超常发挥……似乎,也能解释得通?毕竟低阶修士在生死关头,偶尔爆发出超出平时的潜力,也不是没有先例。
但严松总觉有些不对劲。尤其是联想到之前那三个黑袍人突袭的目标如此明确,行动如此果决,显然是蓄谋已久,且有内应配合。而这个叫“木云”的小子,恰好就在那个时间点,冲到了那个位置,做出了关键性的干扰……
他目光扫向混乱的杂役人群,沉声道:“刚才战斗时,有谁注意到异常?或者,看到有行迹可疑之人?”
护卫和杂役们面面相觑,大多摇头。当时场面太乱,人人自危,谁有功夫注意别人?
这时,护卫统领白素上前一步,抱拳道:“严长老,属下刚才忙于指挥抵御狼群和黑袍人,未能细察。不过……事后清点人数,杂役中少了一人,名叫‘余福’,负责后队行李车,平日里沉默寡言,没什么存在感。战斗结束后,便不见踪影。”
“余福?”严松眼神一厉,“立刻搜索营地及周边!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赵铁山立刻带人分散搜索。片刻后回报,只在营地边缘靠近山林处,发现了几件被丢弃的灰衣和一点残留的、与黑袍人气息相似的阴寒痕迹,人已不知所踪。
“内鬼!”严松脸色铁青,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他终于明白了,为何幽冥殿的袭击时机把握得如此精准,为何能悄然潜入商队。这个“余福”,多半就是内应,甚至可能就是幽冥殿的人!
如此一来,木云和柳青这两个突然“表现突出”的杂役,嫌疑似乎……反而小了一些?毕竟,内鬼已经逃了,而他们两人看起来更像是被卷入事件的倒霉蛋,甚至……阴差阳错帮了商队一把?
严松沉吟良久,目光在沐云和苏青鸾身上来回扫视,最终,那凌厉的审视慢慢收敛,化为一丝深沉的思量。
“罢了。”他挥了挥手,对沐云和苏青鸾道,“你二人……今日也算有功。虽行事莽撞,但毕竟助商队击退强敌,保住了重要货物。暂且记下。回到天阙城,商会自有奖赏。”
他又看向赵铁山和白素:“加紧戒备,救治伤员,清点损失,一个时辰后,车队继续出发。此地不宜久留!”
“是!”众人齐声应诺。
危机暂时解除,但气氛却更加凝重。内鬼的出现,幽冥殿的袭击,让每个人都心头蒙上了一层阴影。
沐云和苏青鸾默默退回杂役队伍。周围人看他们的眼神复杂了许多,有感激,有好奇,更多的是一种疏离和隐约的敬畏——不管是不是运气,能在那种情况下活下来还立了功,总归不是普通人。
两人没有交流,各自低头做着分配下来的清理工作。但沐云能感觉到,苏青鸾的灵识一直若有若无地笼罩着他们周围,保持着最高警戒。他自已也同样如此。
他知道,严松并没有完全打消疑虑。刚才的探查,或许只是暂时排除了他们是幽冥殿同党的可能,但他们身上的“异常”,恐怕已经引起了这位金丹长老的注意。
而更麻烦的是……那个逃走的“老余”余福,是否已经将他和苏青鸾的“异常”报告给了幽冥殿?幽冥殿会不会因此盯上他们?
还有那辆马车里的东西——那块残缺的青色玉璧,究竟是什么?为何会引起黑铁牌碎片的强烈共鸣?幽冥殿不惜暴露内应、动用银月狼王制造混乱也要抢夺,其重要性可想而知。
沐云悄悄摸了摸胸口,黑铁牌碎片已经恢复冰凉,但方才那剧烈的灼热感,却深深印在了他心里。
这趟旅程,果然从一开始,就注定不会平静。
一个时辰后,损失清点完毕。护卫阵亡七人,重伤十一人;杂役死伤二十余人;拉车的青鳞马和地行兽损失近三成;部分货物受损,但最重要的几样(包括那青色玉璧)完好。
车队重新整理,在愈发凝重的气氛中,再次启程,驶离这片染血的山道。
夕阳西下,将车队的影子拉得很长。
沐云坐在一辆货车的边缘,望着前方蜿蜒的道路和逐渐暗下来的天色,心中默默计算着距离天阙城还有多远。
肩膀上忽然被人轻轻碰了一下。他转头,看到苏青鸾不知何时坐到了他旁边不远处,手里拿着一个水囊,递了过来。
她脸上依旧带着易容后的平淡和些许惊惧未消的苍白,但眼神深处,却有一丝只有沐云能懂的询问和关切。
沐云接过水囊,喝了一口,冰凉的水滑入喉咙,稍稍平息了心中的燥意。
他微微侧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以混沌之力包裹,低语道:“那东西……和我的碎片,感应很强。”
苏青鸾手指不易察觉地蜷缩了一下,同样传音:“我也感觉到了。那玉璧……残留的气息很古老,带有空间波动,绝非寻常宝物。严长老看得很紧,我们不要轻举妄动。”
“嗯。”沐云应道,“那个余福……应该是幽冥殿的钉子。我们可能已经暴露了。”
“未必。”苏青鸾冷静分析,“他若是认出我们,或者察觉到碎片气息,刚才撤退时或许会有更多动作。他可能只是负责接应和提供情报的内应,对我们只是怀疑。但接下来……我们必须更加小心。严松已经注意我们了。”
两人陷入短暂的沉默,随着颠簸的车身摇晃。
“青鸾。”沐云忽然传音。
“嗯?”
“不管前面有什么,我们一起。”
苏青鸾轻轻“嗯”了一声,没有看他,但身体不自觉地,朝沐云的方向,微微靠近了微不足道的一丝。
车轮滚滚,碾过碎石尘土,载着满车的秘密、警惕和未卜的前路,驶向越来越深的暮色,驶向那座名为“天阙”的中州雄城。
而在他们身后的密林阴影中,一双泛着幽绿光芒的眼睛,正远远地、死死地盯着逐渐远去的车队,尤其是车队中那两个灰扑扑的杂役身影。
眼睛的主人低声自语,声音干涩如同摩擦的骨头:“混沌的气息……钥匙的共鸣……意外的变数……必须……尽快禀报‘幽影大人’……”
身影缓缓融入黑暗,仿佛从未存在过。只有夜风吹过林梢,发出呜咽般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