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九章 鹤归华表（2/2）
有人认为，明教数次陷入危亡之境，都是苦儿出手相助，她所立的卓著军功，堪当大任；有人说，她资历尚浅，仍需左右二使辅佐；有的人觉得她身份不合适，毕竟她是蒙古公主，是恶贼周子旺的姐姐；还有人说，教主昏迷之时，指名道姓要她执掌明教，显然是定了她当接班人……总之，众说纷纭，有支持的，有反对的。而那些想争做教主的，也趁机捣乱起来，更有周子旺的旧部，嚷着要恢复周国，奉她为女主。
苦儿听见这些言语，心里十分难受。眼下如此局面，除了阳顶天，根本没人压得住。
这天她来到百草庐，问起胡青牛教主的情况。
胡青牛说：“当日周子旺偷袭教主，打出了一种五云瘟毒球，这种毒球打在身上就能散开，里边放出毒气，人闻了就会中毒昏迷。它的毒性十分古怪，我一时还没能研究出毒理。但是，我的恩师曾经跟我说过，在少林寺中，左右有两棵三清灵木，高有数十丈，上接青云，枝叶茂盛。山上有这两棵树，周围百里之内没有人得瘟病。如把能够将此树的树叶摘回来，入药煎煮，说不定就可以解除此毒。不过，少林寺内有渡厄、渡劫、渡难三位高僧看守此树，恐怕不易取得。唉，可惜杨左使他们还没回来，这件事情又紧急，眼下真不知该派什么人去。”
苦儿想也不想，一拍胸口，道：“那就让我去吧。”
胡青牛迟疑道：“三清灵木是少林派的镇寺之宝，他们肯定不会给你的。而且，有三渡看守，很难对付啊……”
“我不怕！”苦儿思索道：“不过，跟三渡这样的高手过招，法术是无法施展的。到最后始终是要拼内力。胡医仙，麻烦你再给我一副天元聚魂汤。”
胡青牛正色道：“苦儿，天元聚魂汤，每喝一次，虽会增加三十年的功力，但同时也会减损三十年的寿命。上次楼兰古陵那场仗，你已经服用过一次了。之前出兵竹昌，你又偷偷问我拿了一副来喝。如果现在再服一次……到时有什么后果，我都不敢想象了。”
苦儿哈哈一笑，道：“也许我有两百岁的寿命，吃个五六副也无妨。”
胡青牛垂着眼睛，叹了口气。
苦儿央求道：“眼下急需要教主主持大局，好不容易才守住的明教大业，若因为我无能，导致教中又再分裂，那我可对不起大家了。”
胡青牛心中一紧，涩然道：“你可想好了，这一副汤药喝进肚子里面，就不能后悔了。日后你那真气散乱的毛病发作，就再没任何人有这个本事给你运功调息了。”
苦儿重重点头：“我不会后悔的。”
胡青牛的眼底透着不安，想说什么，但话含在嘴里，终究化为叹息。只好又给她弄来了一副天元聚魂汤。
苦儿一口喝完，只觉胃里翻江倒海，恶心欲吐。
胡青牛马上伸手搭了她的脉搏，惊呼：“苦儿……你……”
“怎么啦？”苦儿想吐却吐不出来，也有点慌了：“刚喝下就发作？”
胡青牛眼珠轻轻一转，忽然压低了声音，问道：“你月事多久没来了？”
苦儿一怔，用手指头数了数，支吾道：“该有……四十多天了吧。”
胡青牛惊讶道：“你有身孕了。”
苦儿怔住，沉吟良久，脸上一红，思绪便飘回到山洞那一晚。
那一夜，他吻了她好久好久……
苦儿脸上泛起一抹嫣红，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嗔道：“你别胡说。”
只抛下这四个字，就急急起身离开了。
苦儿走后，胡青牛呆望她的背影，心绪不宁，面有愧色。
这时，阳顶天从后堂走了出来，胡青牛有些不解：“教主，你明明已经康复了，为什么还要我撒这个谎，要苦儿去少林帮你取药？你明知道她会为了你，为了明教，而服下这第三副天元聚魂汤的。再说了，她有了身孕……这不是要害她一尸两命吗？”
阳顶天喟然道：“苦儿聪明善良，才学横溢，原本是我十分看重的部将。但我万万没想到，她竟然是元廷的公主。周子旺的天狼七星阵，几度将我明教至于死地，我至今依然心有余悸。苦儿术法惊人，军功卓著，若然他日她倒戈相向，用这些法术阵法对付明教……唉！你说我小人之心也好，伪君子也罢，明教的大业，不能毁在我手上啊。苦儿，就当是我阳顶天对不起你。”
出发前夕，苦儿一个人走在凝翠园。晚风轻拂，星辰点缀夜空，她轻轻地抚摸着肚子，思绪随风飘散，时而惊喜，时而欢笑，时而哀叹，时而感伤。
穿过凝翠园，来到青蝠堂，却见几个弟子不断往里面搬运木炭。
苦儿好奇地问：“你们在做什么？”
领头的弟子躬身答道：“韦蝠王房中有三座壁炉，这些木炭都是用于壁炉供暖的。”
苦儿更加惊奇了：“现在才刚刚入秋，韦蝠王就要用壁炉取暖？”
那弟子叹气道：“原本这件事，韦蝠王是不让我们多嘴的……有一回你晕倒的时候，是韦蝠王用寒冰绵掌替你疗伤的。可他受到你体内的真气回冲，一热一寒，阴阳相冲，导致他真气逆行，内息走岔，经脉中郁积了至寒阴毒。现在，他一用内力寒毒就会发作，如果不用壁炉取暖，全身的血脉就会凝结成冰。胡医仙说，这病是治不好的了，日子一长，还会越来越严重，说不定以后还要靠吸食人血才能御寒呢。”
苦儿惊住了，这事情韦一笑从来没跟她提过。
那弟子又道：“其实，韦蝠王对你一往情深，只是你一心都在范右使身上，他才没有向你表白。依弟子看来，那个范右使也不见得对你有多好。倒是我们蝠王，对你才是一片痴心呢。”
听了他这番话，猛然间，苦儿的心像是被蝎子蛰了一下，感到阵阵刺痛……她明知范遥不会接受她，但还是无怨无悔地爱着他。想到韦一笑也是一样，默默地喜欢她，默默地为她付出一切甚至是生命，她的心里更是乱的厉害，内疚不叠，仰天长叹：“韦一笑，我欠你的，这辈子是还不了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