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幕 下午(1/2)
午后,比阳光更灼热的,是弥漫在街头巷尾、办公室走廊间的窃窃私语与好奇目光。
那维莱特再次出现在沫芒宫时,步伐依旧沉稳,仪容一丝不苟,审判官制服笔挺得没有一丝褶皱,就像他从未离开过那个象征着律法与秩序的位置。
只是,最高审判官无故请假一早上这件事本身,激起的涟漪以难以想象的速度扩散至枫丹廷的每个角落。
他的专属秘书,一位以严谨细致着称的年轻男人,此刻正捧着一摞签完的文件,站在最高审判官办公室门外,脚步却有些踌躇。
他偷偷透过未完全关拢的门缝,观察里面的身影。
男人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垂眸审阅着案件卷宗,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规律清晰。
秘书的视线快速扫描过他身上的每一处角落。
身上没伤——制服完好,动作流畅,没有丝毫滞涩或隐痛的表现。
脖子没吻痕——领口扣得一丝不苟,露出的皮肤光洁如常,没有任何可疑的红痕或印记。
神态气质——依旧是那副沉静,不容亵渎的威严模样,看不出彻夜未眠的倦色,也寻不到半分私情荡漾的余韵。
工作状态——桌上堆积的公务正在以可观的速度被处理,效率甚至比往常更高。
也没有收到任何他外出执行特殊任务或密令的报备。
绞尽脑汁的秘书不得不承认一个让他自己都感到恍惚的事实。
他们的最高审判官,枫丹律法最坚实的象征,似乎真的…只是单纯为了休息而请了半天假。
这个认知比想象中任何铁树开花,私情未了的狗血故事都更让他感到不可思议。
他端着文件,神情恍惚地转身离开,脚步有些飘。
还没走出多远,在靠近复律庭官员公共休息区的走廊拐角,他就被几个早已按捺不住好奇心的同僚逮了个正着。
“怎么样怎么样?”
一个平时就爱打听的书记官压低声音,眼睛发亮,“看出什么了没?那维莱特大人是不是受伤了?还是去执行什么秘密任务了?”
“是不是和莫洛斯大人一起…”
另一个更年轻些的官员挤眉弄眼,话没说完,但意思不言而喻。
毕竟,《离开莫洛斯》的畅销和不久前歌剧院里发生的一切,早已为各种想象提供了肥沃的土壤。
秘书无奈地摇摇头,压低声音。
“什么都没有。真的!大人看起来和平时一模一样,就是在处理公务。我仔细看了,没什么特别的。”
“啊?”
围拢的几人发出一阵失望的叹息。
这结果太平淡了,平淡得不符合他们对那维莱特异常举动的一切浪漫或惊险的推测。
“难道真是累着了?可那维莱特大人也会累吗?”有人摸着下巴嘀咕。
“也许是身体不适?但看起来完全不像啊。”
“总不能是心情不好,想散散心吧?”这个猜测说出来,连他自己都觉得荒谬。
最高审判官散心?
这画面比他有幸获得和督政官当众热吻拥抱的机会还难以想象。
几人闲聊了几句,话题不知不觉又转到了另一位焦点人物身上。
“说起来,莫洛斯大人回来了吗?”有人问道,“他俩平时几乎都不请假,今天早上居然两个都没来,太奇怪了。”
秘书再次摇头。
“我问过了,督政官办公室那边说莫洛斯大人今天一天都不会来沫芒宫,有外务。”
“外务?怎么偏偏挑今天,那维莱特大人也请假的时候?”质疑声立刻响起。
就在几人小声议论,各种猜测越跑越偏,甚至开始往“是不是吵架了”、“难道情况有变”的方向滑去时,一个低沉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在他们身后响起。
“莫洛斯正在处理前几天少女失踪案的后续事宜。该工作需在特定、无外界干扰的环境下进行,所以今天不便露面。”
“!!!”
几人像被同时掐住了脖子,瞬间僵住,血液仿佛都在倒流。
他们脖子僵硬地、一点一点地转过身,看到他们正嘀咕的最高审判官不知何时已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一个空的杯子,看样子是出来倒水的。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眸平静地扫过这群瞬间噤若寒蝉的下属,既没有责怪他们工作时间闲聊,也没有对被议论表现出任何不悦,只是陈述了一个事实。
然而,这平静的陈述比任何斥责都更让他们心惊胆战。
有人脸色煞白,冷汗涔涔,满脑子都是“完了完了被当场抓获议论上司私事会不会被记过扣薪水?”。
有人则强作镇定,但眼神闪烁,飞速咀嚼着那维莱特意透露的信息。
还有人,在最初的惊恐过后,眼底骤然爆发出难以置信的骇然的光芒。
那维莱特没有再多言,对着他们微微颔首,便拿着水杯走向不远处的茶水间。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另一端,僵硬的几人才猛地喘过气来。
“吓、吓死我了…”那位书记官拍着胸口,心有余悸。
“我的晋升机会…”年轻官员哭丧着脸。
但很快,更多的注意力被那维莱特的话吸引。
“处理…少女失踪案的后续?”
一位较为年长、心思缜密的官员喃喃重复,眉头紧锁,“这不合流程。案件审判已结束,林尼先生无罪释放,后续调查和追凶是警备队的职责。督政官为何要亲自接手后续?不仅没提交相应的申请,还是需要特定、无干扰环境的环境?”
“而且,那维莱特大人还特意出来解释…”秘书也回过神,若有所思,“这不像他的作风。他很少会主动解释不在其职权范围内、或与他直接无关的同僚动向,除非…”
“除非这件事很重要,而且可能引起不必要的误会或猜测,他需要提前定调!”年长官员接话,眼神越来越亮,也越来越凝重。
“少女失踪案的后续…”
书记官念叨着,忽然,他像是被一道闪电劈中,猛地瞪大了眼睛,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
“等等!那起案件最特殊、最令人发指的部分是什么?是那个可怜的少女,她不是被绑架或杀害,她是被溶解了!”
这个词像一块冰投入滚油,让所有人的呼吸一窒。
“而莫洛斯大人…”
秘书的声音也开始发颤,“我没记错吧?他在四百多年前是不是承诺过,他有能力拯救被溶解的枫丹人,只是条件苛刻。”
“枫丹人之所以无畏预言的到来,不正是因为督政官、最高审判官和水神三者联合发布的公告吗?”
经过提醒,一个小年轻也想起来了,“哦,我知道!我爸跟我聊过,好像和什么有关来着…”
“重塑。”
年长官员缓缓吐出这两个字,“据说,他们能将回归胎海的溶解者,召回意识,甚至重塑身躯。”
走廊里陷入一片死寂。
几人面面相觑,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震惊与恍然。
如果这是真的…
那么莫洛斯大人此刻正在进行的,绝非普通的公务,而是一项近乎神迹、也可能伴随巨大风险与代价的禁忌之举。
那维莱特大人的反常请假,或许并非休息,而是守护或者协助?
“难怪…”年轻官员喃喃道,“难怪需要特定的环境。”
一股混合着敬畏、恐惧、好奇与隐约期待的战栗感,爬上了每个人的脊背。
他们忽然觉得,这平静的午后外,或许正进行着一场无声却惊心动魄的较量,与命运的,与那片能吞噬一切的海的。
“今天听到的——”年长官员环视众人,“止于此地。”
众人重重地点头。
所有人都表示自己一定会对此守口如瓶,绝不会向外透出半点。
但…
年长官员看见了几人眼中深藏的激动与狂热,微微抿紧了唇。
如果遏制信息的传播真的有这么简单就好了。
话既然已经出口,就像奔涌的河流,无法停歇。
年长官员深吸一口气,已经开始预案如何处理过不久定会沸腾的枫丹廷了。
不过回想起那维莱特出现的刻意…
或者,信息的广泛传播,正是沫芒宫的大人们期望的?
————
意识从一片黏稠的黑暗中挣扎着上浮。
空猛地睁开眼,最先感受到的并非视觉,而是一种弥漫全身的、违背常理的松软无力。
中招了!
警戒的尖刺瞬间扎入大脑,求生的本能压倒了身体的滞重。
空几乎是凭借着战斗刻入骨髓的条件反射,右手顺势握剑——
“哐啷!”
无锋剑并未如往常般轻盈出鞘,而是沉重地脱手滑落,砸在地板上,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
空喘息着,单手撑地,勉强维持着半跪的姿势,冷汗已经浸湿了额发。
他抬起头,锐利的目光扫向房间中央。
那里站着三个人,正齐齐回首望来。
迈勒斯几乎在声音响起的瞬间就动了。
这位永远将大小姐安危置于首位的管家,以超越年龄的敏捷快步走到娜维娅身边。
娜维娅正扶着额头,眉头紧蹙,似乎还在对抗着残留的眩晕和头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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