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大乱(2/2)
他正要说,她没了孩子,他难辞其咎,又怎敢再要求她做什么事?
老郎中却在此时端着药回来了,他配的散剂,药效虽差些,急救却是正好,他恨铁不成钢地将碗放在桌上,薄怒道:
“娘子该疼了有好几年了,忍着,扛着,越来越重,对不对?”
颜苒立马放开顾明谨,宛如做错事的孩子,单手端起碗,讨好似得一口饮尽,喝完也不敢喊苦,埋着头不敢说话。
顾明谨蹙了蹙眉,没有继续说下去。
老郎中却是医者父母心,不住训她:“呵,夏日贪凉吃瓜,冬日迎着风流汗,寒气都浸到骨子里去了,月信怎么可能不痛?还忍着讳疾忌医,再过几年,以后莫想有子嗣了!”
听到这里,顾明谨已经能确认,颜苒只是来了月信疼得厉害,刚刚老郎中说散的,是她体内的寒气。
他没有注意到自己轻轻上扬的唇角,在心里冷哼一声,嘲笑颜苒居然想凭此充当一个承诺。
真是,异想天开呢。
“好了,老头子你话真多,人家小娘子会羞的。”一妇人抱着一件衣服进来,还有袋布包着的东西。
她对颜苒道:“小娘子日后要记着点日子,这种时候,莫穿白衣了。”
“她日子不可能准的,两月一行都有可能。”老郎中摇摇头,语气缓和了些:“丫头你也太不把自己身子当回事了,寒气这么重,不及时散出,只会越来越严重,现在老夫还有办法,再过个几年,便是神医也无计可施。”
顾明谨老神在在不知在想什么,颜苒却有些疑惑,前世她开始两年确实越来越重,但到了第三年便莫名其妙渐渐好了,可她分明忙得没有时间求医,寒气难道是自己没的?
颜苒不方便站起来,便坐在凳子上微微倾身道:“先生说的是,便有劳先生为小女诊治,我兄长会付够银钱的。”
不想顾明谨却全然换了副面孔,丝毫没有方才的愧疚,反而戏谑道:“颜娘子有兄长?”
颜苒抽了抽嘴角:“没有,所以未婚夫君你来吧。”
妇人笑出了声,忙道:“好了,你们先回避吧,我帮小娘子打理一二。”
颜苒对着顾明谨的背影娇声道:“顾家哥哥,记得把诊金付了。”
“自己想办法,聘礼没少给你。”顾明谨凉凉的声音飘了过来。
“唉,婶子,这种男人是不是嫁不得。”换着衣服,颜苒悲伤地叹了一口气,对屏风外的妇人道。
妇人笑了笑:“此言差异,面冷心热,有事才跑在前面,这种男子担得起事,又能心疼人,还不拈花惹草,才真真算良人。”
她为颜苒打来一盆热水:“娘子你得把他抓紧了,莫错过了一桩良缘。”
“‘抓’紧么?”颜苒穿戴整齐,将旧衣服内剩的银票拿出来,藏在了屏风脚下,想起什么,笑得明媚:
“谢谢婶子,我会的。”
“娘子是命好的,让人羡慕得紧。”妇人不知颜苒想做的是另一件事,只当她明白顾明谨的心意,衷心地羡慕他们这一对璧人。
看那郎君起先紧张的样子,想必是喜欢极了的。
与此同时,外面,顾明谨将一锭黄金奉给老郎中,诚恳道:
“她的身子,有劳先生操心了。”
正在抓药的郎中白了他一眼,冷哼道:“怎么,不是让人家姑娘自己想办法吗?”
顾明谨微垂眼:“她付她的,我付我的,不冲突。”
“老夫不收两道诊金,这钱算一年的诊费和药钱,年底多退少补。”老郎中抓完药,把金子收起来,拿出一本厚厚的册子,道:
“郎君留个名姓住址,方便我们记账。”
“颜苒。”顾明谨唇角轻勾,“贤王府。”
老郎中点了点头,并未因贤王府的名头而有什么不同的态度。
顾明谨眼里划过一丝欣赏。
无论贵贱贫富,长幼妍媸,怨亲善友,华夷愚智,皆如至亲,此乃大医精诚①。
想起什么,他捏了捏衣摆,状若无意地问他:
“请教先生,有孕的女子还会有月信吗?”
郎中头都没擡:“可能有,激经、垢胎,便是此意。”
突然,他猛地擡起头,面露惊疑:
“你不是因着她说自己有孕才求娶她的吧?”
郎中疑心自己戳破了颜苒的谎言,脑中上演了好一场缠绵悱恻的风月话本。
顾明谨摇头:“不是。”
“那便好。”郎中松了口气,想起什么,复又蹙起了眉,怒道:
“那便是你疑心她与别人有染?小子,你既然喜欢她,要娶她,便要敬她信她,怎能有这种下作的怀疑!”
“男欢女爱,没什么下作的。”顾明谨纠正他,复又叹道:“可悲的是,无论对方是怎样的人,都放不下。”
郎中面上的愠色又迅速转为同情:“嗯……郎君你莫伤怀,她没有身孕。”
顾明谨冷笑出声:“与我何干,我怎会是那种人?”
“……”郎中说不出话了。
这小子,真招人嫌!
砰砰砰——院门被大力敲响,紧接着被暴力推开,一伙披坚执锐的士兵鱼贯而入,面色凶悍。
“金吾卫办案,尔等叛党速速缴械投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