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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8章 烈焰审判(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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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雨晴被卡米拉拉上车。车子启动时,她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在浓烟中挥舞铁锹的身影。

“他会死的。”她说,声音干涩。

“他知道。”卡米拉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但有时候,人们需要一些东西来证明自己不是在被动地接受命运。即使那个东西只是一把铁锹和一片可能已经不存在的湿地。”

撤离车队在二十公里外的一个小镇停下。这里暂时安全,但空气中依然充满烟雾。人们从卡车上下来,茫然地站在临时安置点——一所学校的操场上。孩子们停止了哭泣,只是呆呆地看着西方那片不祥的红光。

林雨晴打开卫星通讯设备,接入全球平台的紧急频道。李墨飞已经在线上。

“我刚看到卫星过境数据。”李墨飞的声音传来,背景里有键盘敲击声,“火场面积已经超过四万公顷,而且还在指数级扩大。热释放功率……天哪,达到了每秒五万亿瓦特。这相当于两千颗广岛原子弹每小时释放的能量。”

林雨晴闭上眼睛。数字太大,反而失去了实感。四万公顷,相当于五万六千个足球场。但当她回想刚才看到的火墙,那个画面比任何数字都更有冲击力。

“有什么我们能做的吗?”她问。

“从科学角度,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记录和分析。”李墨飞说,“这可能是人类历史上首次在热带雨林观测到如此规模的火暴现象。我们需要所有可能的数据:火场发展动态、烟羽高度、气体排放成分、对区域气候的即时影响……”

“这对那些正在失去家园的人有什么帮助?”卡米拉插话,语气有些尖锐。

李墨飞沉默了几秒。“我知道这听起来很冷漠。但长远来看,如果我们能彻底理解这场灾难的机制,也许能阻止下一场。而且……”他顿了顿,“我刚和欧洲中期天气预报中心、美国国家海洋和大气管理局开了紧急会议。初步模拟显示,这场火灾释放的烟尘和气溶胶可能会影响区域乃至全球大气环流。烟羽高度已经达到对流层中层,可能会被急流带到南半球其他地区。碳排放……保守估计,火灾期间每天释放的二氧化碳相当于法国全国一天的排放量。”

“每天?”

“每天。而且如果火场继续扩大,这个数字还会增加。”

林雨晴感到一阵眩晕。他们一直在谈论雨林从碳汇转向碳源的可能性,但那是缓慢的、渐进的。而这场火,是在以爆炸性的速度将数百年储存的碳瞬间释放回大气。

“救援呢?”她问,“国际社会有什么反应?”

张美玲的声音加入通话:“我在内罗毕,刚和联合国人道事务协调厅开完会。巴西政府已经正式请求国际援助,但协调需要时间。澳大利亚、美国、加拿大承诺提供消防飞机和专业队伍,但最快也要四十八小时才能部署到位。俄罗斯愿意提供大型洒水飞机,但需要巴西方面的飞行许可。欧盟在讨论紧急资金……”

“四十八小时。”卡米拉重复,“四十八小时后,火场会多大?”

没有人回答。

张美玲继续说:“更大的问题是,即使飞机到了,在这种极端火势下能做什么?大型火灾最终只能等待天气变化——风向转变、湿度增加、降雨。而现在天气预报显示,未来三天内不会有任何降水。”

等待天气变化。等待大自然自己决定停止燃烧。

林雨晴想起森林里那场小火,他们用绿树枝和泥土就扑灭了。但面对这种规模的火暴,人类的力量显得如此渺小。这不再是消防问题,而是地球物理过程。

“我们需要让世界看到。”她突然说,“不是数据,不是分析,而是真实的画面。人们需要看到这场火有多大,破坏有多彻底。”

“马丁已经在做了。”卡米拉说,“他和其他记者组成了联合报道组,正在前线拍摄。但信号很差,传输困难。”

“那就用最原始的方法。”林雨晴说,“把存储卡交给撤离车队的司机,带到有网络的地方上传。一段视频、一张照片都可能改变舆论。”

她顿了一下:“而且我们需要记录的不仅是火,还有人。那些失去家园的人,那些还在试图保护什么的人,比如那个不肯离开的男孩。”

通话结束后,林雨晴走到安置点边缘。夕阳西下,但天空不是往常的金红色,而是污浊的、泛着紫光的棕褐色。烟雾完全遮蔽了落日,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光斑。

若泽走过来,递给她一瓶水。

“统计完了。”他说,声音疲惫,“一百二十三人撤离,基本安全。但有八个人没上车,选择留下来保护财产。包括那个男孩。”

林雨晴点点头。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知道吗,”若泽望着西方的火光,“我小时候,祖父告诉我,森林会自己控制火。他说,真正的雨林太湿了,火烧不起来。即使有雷击,也只是烧一小片,然后雨就来了,把火浇灭。他说森林和火有一种古老的约定:你可以偶尔来,但不能停留。”

他喝了一口水:“那个约定已经失效了。森林变得太干、太弱,而火变得太强、太贪婪。就像病人失去了免疫力,一个小感染就会要命。”

远处传来一声闷响,像是又有一棵巨树倒塌了。

“你觉得那个男孩的房子能保住吗?”林雨晴问。

若泽摇摇头:“我不知道。但就算保住了,周围几十公里的森林都烧光了,那房子还有什么意义?就像孤岛上的灯塔,周围已经没有海了。”

入夜后,火光照亮了半边天。即使隔着三十公里,依然能看到地平线上那道跳动的、邪恶的橙红色光芒。烟味更加浓烈,灰烬开始像黑雪一样飘落到安置点。

晚上九点,坏消息传来:火场东侧出现了火龙卷。

目击者描述:一个巨大的、旋转的火焰柱,从地面延伸到数百米高空,像一条发怒的火龙在空中扭动。它所到之处,树木被连根拔起,燃烧的碎片被抛射到数公里外,引发新的火点。

火龙卷持续了大约二十分钟后消散,但它的破坏力已经显现:火场向东跳跃了五公里,绕过了原本计划中的隔离带。

“这意味着火可能会提前到达我们规划的试点区域。”卡米拉在地图上标记,“而且如果再有火龙卷形成,甚至可能跳过河流,点燃对岸的森林。”

林雨晴看着地图。那些精心选择的样地、那些标记的古树、那些计划修复的片段——现在都在火场的预计路径上。他们数月的努力,可能在一夜之间化为灰烬。

但这不仅仅是他们的损失。每一公顷燃烧的森林,都是数千个物种的栖息地,数百年积累的生态记忆,数万吨储存的碳。

晚上十一点,陆远从达卡发来消息:“刚看到新闻。你们安全吗?”

“暂时安全。但森林不安全。”

“我在监测南亚的季风,发现异常。通常这个季节,亚马孙的上升气流会对全球大气环流产生影响。如果这场火持续改变区域热力结构,可能会连锁影响其他地区的天气模式。气候系统的联系比我们想象的更紧密。”

“你的意思是,这场火可能会影响亚洲的季风?”

“可能。还需要更多数据。但原则是:地球是一个系统,一处重创,全身都会感到疼痛。”

林雨晴放下通讯设备,走到安置点外的空地。夜空被火光映成暗红色,看不到星星。空气中充满了燃烧的气味——木材、树叶、土壤有机质,可能还有未能逃走的动物。

她想起第一次飞越亚马孙时的震撼:无边无际的绿色,像地球的肺叶在呼吸。而现在,这片肺叶正在大面积坏死。

卡米拉走过来,递给她一个三明治。“吃点东西。明天可能更糟。”

“我在想那个男孩。”林雨晴说,“还有那些选择留下来的人。他们在对抗的不只是一场火,而是一种……终结。森林的终结,传统的终结,某种生活方式的终结。”

“也许也是新东西的开始。”卡米拉说,但声音里没有多少信心,“灾难会摧毁,但也会创造空间。问题是我们会在那个空间里重建什么。”

“如果还有东西剩下的话。”

她们沉默地站着,看着远方的火光。夜色中,火势看起来更加凶猛,更加非理性,像某种活物在贪婪地吞噬一切。

凌晨两点,无线电传来断断续续的声音:“圣弗朗西斯科社区……已确认……完全被火包围……留守人员情况……未知……”

林雨晴闭上眼睛。她仿佛能看到那个男孩,站在自己挖的隔离沟后,看着火墙迎面扑来。他会后悔吗?还是会感到一种奇异的平静——至少他试过了?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无论这场火最终如何结束,有些东西已经永远改变了。不仅是景观,不仅是生态,还有人们对雨林的理解,对自然的想象,对未来的期待。

这片森林曾经被认为是不可征服的、永恒的、自我更新的。但现在,它显露出脆弱性。它不再是背景,而是主角——一个正在经历酷刑的主角。

烈焰审判,不仅审判森林,也审判所有依赖它的人,所有影响它的人,所有试图拯救它的人。

而审判的结果,还没有到来。

夜更深了。火光依然在跳动,像一个巨大的、不会停止的心跳。

但那是谁的心跳?森林的?还是地球的?

或者,那根本就是火焰本身的心跳——一种新的、破坏性的生命形式,在这个变暖的世界里找到了完美的生存条件?

林雨晴不知道。她只知道,明天太阳升起时——如果还能透过烟雾看到太阳——世界将是一个不同的世界。

而她们,必须学会在那个世界里活下去,工作下去,继续下去。

因为火终会熄灭,但灰烬中必须长出新的东西。

无论那有多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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