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罪旨(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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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慕楠穿着丧服跪在灵柩前,脸色苍白麻木,他将成摞的纸钱搁膝上叠好,然后再一张张放在火盆里烧着。

高云闲按照规矩拜过萧王,赵慕楠也照规矩给高云闲回礼。

萧王不曾成婚,也无子嗣,他这个侄孙来做儿子的活,合情合理。

自打见了赵慕楠这一面,高云闲便知道这一趟有负长公主所望,他跪坐在灵柩前陪着赵慕楠叠纸钱,看着纸钱被火光吞噬,幽黄的颜色一点点变得灰白,然后彻底消失在火光之中。

直到屋檐下的淅沥声变得急促,高云闲适才开了口。

“将军临走前曾来找过下官。”

叠纸钱的手微微一顿,赵慕楠木滞的转过了眸。

他似乎已经很久没有听到外界的声音,也很久没有认真的看过外界的事情,一双眼被纸钱映的黯然,瞳孔也似乎变成了灰白色,同燃烧殆尽的纸钱一样,没有半点生息。

高云闲说“将军要我帮你辞官。”

今上不同于太上皇,他的眼里容不下亲族霸权,即便只是刑部的微末之职,他也不许,或者说不敢。

谁敢保证今日一个微末之流,日后不会成为下一个萧王。

赵慕楠似乎笑了一下,他在腰间摸了一圈,随后想起了什么似的,从引魂灯下拿出了刑部的令牌。

引魂灯被他不小心磕碎了一个角,放着不稳,便用令牌垫在了

“长公主那我会好言相劝。”高云闲说“还请赵公子保重。”

赵慕楠没有说话,转过头又叠起了纸钱,同高云闲来时一样。

檐下雨声渐急,老仆站在廊下,满是老茧的手上捧着一把油纸伞,高云闲只身走出长廊,任由大雨湿了这官袍,直到快走出内宅,他忽的听到了一声马嘶。

马厩里拴着一匹暴躁的白马。

高云闲问“那是什么?”

老仆头捧着伞跟在身后,头也不擡的说“王爷的战马。”

高云闲问“王爷就是骑它出城,坠马重伤的?”

老仆“是。”

高云闲顿了顿,又问“这话是谁说的?”

“所有人都这么说。”老仆淡淡的说“皇上也是这个意思。”

高云闲不再多言,擡脚走出了长廊,空中一片阴郁,大雨滂沱落下,隐约之中他又听到了一声马嘶,紧接着便是一声清晰的木裂和刻意压低了声的怒喝。

那马将柱子强拉断了,马厩瞬间塌了一半。

高云闲没有回头,擡脚下了阶去。

难得的西域宝马。

就是颜色不讨喜,看着不详。

半月之后,皇帝终于下了圣旨。

是追罪的圣旨。

萧王府门大开,赵慕楠穿着丧服,领着府里仅有的几位老仆跪在门口恭迎圣旨。

满堂朝臣无一不弹劾奸王恶行,罪状堆了厚厚一摞,比三大营这些年的捷报还有多,一条条罪状写的是国恨民愤,若是逐条念来,就是念上一整天怕也念不完。

赵慕楠肩膀绷直,灰白的瞳微微垂着,阳光将圣旨的影子拉伸到他面前,一点点展开,一点点靠近,像一把厚枷,慢慢的向他勃颈套去。

削爵,抄家,黜宗室,罢庙享,断后嗣之福。

赵慕楠静静的听着,直到太监捧着圣旨说“毁棺柩,砸灵位,鞭尸斩首,挫骨扬灰。”

音未落禁军已经动身,饿狼一样往宅子里闯。

“放肆!”

长剑登时出鞘,赵慕楠双眼充血,以一己之力挡住了这虎狼之势。

太监一脸惊慌,低声提醒道“赵公子,奴才还没宣完旨呢!您不能起来啊!”

赵慕楠没搭理人,剑锋指向众人,他目光扫过这一众禁军,出奇的冷静道“削爵,抄家,黜宗室,罢庙享,一切皆随你们,萧王无妻无子,若你们担心日后突然出现个私生子,大可将他的露水夫人一并杀了,反正依今上的意思,宁可错杀一千,断不会放过一个。”

“至于毁棺柩,砸灵位想都别想,鞭尸斩首,挫骨扬灰这更不可能,我赵慕楠身无长处,但手里这把剑还算锋利,今天我就站在这,看谁敢奠前放肆。公公回去告诉皇上一声,万事别做的太绝,当心遭后报!”

“放肆!”太监一脸惊恐,翘兰花指尖声喊道“你敢大不敬!”

“他都敢砸至亲的棺椁,我一白身,为何不敢质问明堂?”

赵慕楠声冷道“百姓还没瞎了眼,看得清到底是谁在大不敬!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皇帝也是轮回客,萧王府这一笔我看他要怎么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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