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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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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氏一族。

才不过三月,这便找到了吗?

沈凌敛了目光,心里好似某处突然被人揪了一下,原本平静的水面上骤然掀起波浪来。

她不着痕迹叹了口气,道:“陛下在紫宸殿,去吧。”

待人走远后,二人才又向宫外走去。

傅玉京近日都准备着离京之事,是以一出宫便回了傅府,沈凌送人回去后却并未再上马车,打发了跟着自己的人,随后转道去了平康坊。

平康坊西一如往常,临近新年,街上的铺子门前都已挂起红灯笼,是个红火迎新的日子,只有那座封了四月的府邸还沉寂着。

沈凌心里有些闷,到另一边的铺子中找人扫尽门前的枯叶,却还是没有让这大门处变得顺眼些。

檐上落了厚厚的一层灰,楹联与牌匾也许久未曾清扫过,满是尘土,连同门后的整个府邸,像是被人抛在旧历中,与四周迎新的气象格格不入。

就像是初见那时的赵玄霜一样,与那个满是谄媚虚伪的皇宫格格不入。

沈凌沉默着从道旁的树上折下了一枝枯枝插入门缝中,再转身,却见一人不知何时悄然而至,静静等在阶下。

“你怎么来了?”沈凌问。

“听到消息便猜到你会来这。”段风辞眼含担忧,嘴角却挂着一抹笑,看她已有要走之意,两步走近了把随手拿着的手炉塞入沈凌手中,揽着人问:“明日我让人把这里面打扫一下?”

“……算了,以后也不会再开了。”

段风辞眉间微挑:“那……回家?”

“嗯,回家。”

沈凌将心里堵着的思绪抛在脑后,扯出笑容同人说着今日入宫看到的新官署,一路回了沈府。

第二日,含元殿大朝会后,陈淮亲至万象堂,在那门前题上等待许久的名,又着上下封赏许多才离去。

当日入夜,沈凌像一年前一样溜出宫宴,在飘扬而落的雪中折下十枝红梅插入瓶中,一道放在万象堂的正厅中。

就此,万象堂正式登上朝堂,许久不曾变过的队列一侧新奇地出现一列新队,仅有一人站在最前方,却没任何人对此说什么。

年后沈凌回到朝中,陈淮着令她开始选人提拔,并在万都官学中一并办了女学做尝试,尽力让万象堂向外朝靠拢。

沈凌得了上令,一时间忙了起来。连着数日跑里跑外,眼瞧着人又开始咳了,段风辞觉着不行,当日便难得的去了紫宸殿,也不知跟陈淮说了什么,之后几日事情少了不少,不过也还是得不了太多空闲。

几番忙碌中,也有人各自离去。

元月十六日晨,他们送了傅玉京离开。

沈凌将万象堂的建造图纸复抄一份,由傅玉京带着去往济安,去见那个曾经为此“天真”一生,最后还是没能亲眼看到这里建成的人。

元月二十日晨,他们送了沈时祺离开。

自城破后,沈时祺便拼命练剑,想努力成长,想去做从前沈毅做过的事,只是一直都不够,不够成熟,不够强大。

关之越走前留了话给他,只要他想,随时可以去北境。

于是时隔几月,那个只想一家子在一起好好过的人终于还是背离从前的心愿,背离沈毅江舒兰连同沈凌的期望,选择去北境,去做下一个卫国公,护着身后的疆土,也护着疆土之上他在意的所有人。

沈凌心有不舍,却在沈时祺跪在自己面前的那一刻彻底明白,自己这个傻弟弟在她没看到的地方已然长大许多。

她也该放手,让他去走自己的路了。

兜兜转转,沈府的人来来往往,最后只剩下沈凌和段风辞兄妹二人,还有日日埋在草药中的孟丘山。

孟丘山依旧每日都来却月居,几乎隔上几天便要开出一副新方子,一副比一副难闻,每每熬好还专门派人送到宫中,也不知是在折磨自己还是在折磨沈凌。

一直到了二月二这天,沈凌才从紫宸殿回来,心里还在想着马上要喝的难闻的药,她忍不住叹了一口气,一擡头,却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万象堂门前,怔怔望着门两旁的楹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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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亡许久,赵玄霜本没什么情绪,进万都城门后却突然躁了起来,她心慌慌的,手不停在衣摆处抓着,却始终没有得到缓解。

直到途经赵府门前,看到那封了许久的府邸,她才平静些许,而后看到那门缝中插着的树枝,她更是一愣,悬着的心不知为何突地定了下来。

赵径在前方,看着她突然停住,刚想问,就见她已经沉默不语收回视线,跟在自己身后垂头走着。

见此,赵径也没再多问,转身继续跟着前方的人朝宫内走去。

到了宫中,一路上都很安静的赵玄霜兀地出了声。她说,她想去万象堂看看。

作为被押送的囚犯,他们本没有走动的权利,只是赶巧,徐青竹带着人从此经过。

她一眼便认出队列中的赵玄霜,听到人这样说,不禁想起了些许从前之事,徐青竹心中不忍,又想到沈凌,便跟人打点一番,带着赵玄霜到了万象堂外。

出乎她意料,赵玄霜并未进去,只是站在门前望着这不曾见过的地方,像是全然沉浸到了自己的思绪中,徐青竹几次唤她,她都没个反应。

徐青竹有事在身,便留了人在门外看着赵玄霜,自己赶忙进去拿东西。

门外,赵玄霜呆呆看着楹联上的字,许久后,她忽地笑出声来。

“翰墨传薪,日月同耀。翰墨传薪,日月……同耀……”

赵玄霜觉得自己似乎哭了,可明明她也在笑。眼前有些模糊,她顾不上擦眼泪,伸出手抚在这再熟悉不过的字迹上,低喃着出声,也不知是在问谁:“你是不是傻啊。”

背后传来不轻不重的脚步声,赵玄霜闭了闭眼,回过头去,一眼便看到站在阶下的人。

赵玄霜思绪停滞,脑中霎时空白,只是下意识想到,原来紫色的官服长这样。

四月不见,一切好像都没变,可又有那么多事都变了,譬如眼下,她竟然觉得这里一切都很陌生。

两人各自沉默着,最终还是沈凌先开了口:“哭什么,不是说不回来了吗?”

“不回来怎么看到这个?”赵玄霜止住哭声,对着沈凌笑了一次。

“大人。”

从前再熟悉不过的称呼,如今却要鼓起勇气才能勉强说出,赵玄霜不禁又在心底嘲讽自己,骂自己没出息。

都已经回来了,还有什么不敢呢?

她定了定心,道:“上一次我走得急,忘了一件东西,这次回来,是想还给你。”

听见她说话,沈凌逃避一样偏开头闭上了眼。

她也不知道自己此刻是什么感受。

欣喜吗,好像没有。

难过吗,好像也没有。

或许更多的是无措——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曾经的挚友,怎么去释怀四个月前那段惨痛的回忆。

沈凌没说话,想平复自己再张口——她也需要点勇气。

忽地,耳边一声轻响。

是什么东西喷溅的声音。

沈凌呆在原地。

她惊恐着睁开眼,便看到赵玄霜已然瘫坐在地上,血流了满地。

一时间,天地似乎都失去颜色,只剩下台阶上那刺目的血。

旁边跟着的侍卫也未曾料到赵玄霜会突然动手,俱是被这一幕震在原地,无措地来回看着两人。

“空青的命是我欠你的,你那日不拿是你的事,今日……我还给你。”

什么?

赵玄霜说什么?

沈凌以为自己听错了。她似乎失去了迈步的力气,只知道站在原地傻傻看着。

直到匕首落地,那声清脆响声惊醒愣神的沈凌,她才又不知从何处冒出了力气。她跌跌撞撞跑上台阶,跌在浑身是血的赵玄霜面前,疯了一般捂着赵玄霜的脖子,哆嗦着问:“你疯了吗?”

是啊,她疯了。

赵玄霜想,她早就该疯了。

“对不起。”赵玄霜尽力笑着,眼中竟然满是愧疚,丝毫不像往日的她:“明明……是我先拉上的你,最后却是我逃跑了。”

“谁要听你说什么对不起,赵玄霜,你什么时候会说这三个字了?”沈凌颤着手,发现自己根本捂不住这不断往外冒的血,就如那天空青在她怀里一样。

“那就……谢谢你吧……”

赵玄霜似乎是想擡手拉她,已经伸出,却又不知为何停在原处,最终还是落下了去。

沈凌晚一步拉上她的手,用力摇晃,可怀中的人还是没了气息,面上尚且含着笑,却彻彻底底不会再睁眼看她一次。

泪水夺眶而出,沈凌觉得自己好似也傻了,脑中乱作一团,什么都不愿想,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抱着人哭着问:“谁要你谢,谁要你说这些……”

“你是不是傻啊?”沈凌垂下头,有些气恼地捶在人身上,却在将要触碰到的一瞬间松了力气,像是怕打疼了她,最终仅仅抓在赵玄霜的衣服上:“我说了我不想再见到你,你听不懂吗?为什么,为什么要回来?”

那时她分明说得清清楚楚。

她不想再见赵玄霜啊。

“赵玄霜,你连你爹也不要了吗……为什么一定要回——咳、咳咳——”

沈凌猛然咳了起来,腥甜从喉中漫出,久违的有种寒冷侵袭全身的感觉,她下意识抓紧了手中的衣角。

“阿凌!”

什么东西被打翻的声音传来,不远的地方有人在唤她,沈凌想要回应,可是又觉得自己好累,好冷。挣扎许久,她还是没力气再听。

无边的黑暗像是久久不去的梦魇,反复袭来,好不容易离去数月,让她以为已经不会再来,可却在这时候陡然冒了出来,嘲笑着她的无能。

甚至这一次,她也真的想多睡会儿。

“阿凌!你别吓我,阿凌!”

段风辞今日清闲,便自己抢了活来送药,却不想还没到便已闻到血腥味。他加快脚步朝这边赶来,就看到沈凌跌坐在地上,怀中是紧闭着眼的赵玄霜。

他还怔着,便见沈凌突然晃了两下咳出血来,段风辞手上一松,快步跑上前把人抱起:“阿凌!别睡!”

徐青竹从屋内走出时便看到这一幕,她登时愣在了原地,旋即,她快步跑出来,冲一旁傻立着的侍卫吩咐道:“愣着做什么,快去请太医!”

“丹凤门,孟丘山应该还没走远,快去。”段风辞强行维持着冷静,同人说完,抱着沈凌朝内里走去。

徐青竹以防万一,嘱咐了一人去太医署,自己则赶忙带着人跑到丹凤门,将还未走远的孟丘山请了回来。

孟丘山进来后看着屋内情形,二话不说动起手来,扎针用药,一连忙到入夜,才终于给了段风辞一句准信:“两日。”

话音才落,他便没熬住昏了过去。

段风辞提心吊胆一日,下人进进出出,只有他始终在旁守着,像是紧绷的弓弦,一刻不得放松,直到这一刻他才松懈下来,着人架着孟丘山出了屋子。

乱了许久的地方终于安静下来,他携着满身疲累趴在昏迷不醒的人身边,紧紧握着那枚碎过的玉佩,也抓着沈凌一如往昔冰凉的手,恳求道:“你说过会顾好自己,你答应过我的。”

“别再吓我了。”

他真的受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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