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担(2/2)
两人过了个眼神,沈凌便先行进了府,留这二人单独说话。
已然回到府上,倒也不在乎这一时半刻的路,沈凌一路都走得很慢,只当是闲暇散步。行至中庭时,赶巧迎面撞见两个许久未见的人,沈凌才要开口,却见其中一人似是没看见她一样,埋着头便朝另一侧走去。
“小祺。”沈凌喊住人,“走这么快做什么?”
沈时祺步子一滞,停在原地没有动。
沈凌朝前走了两步,迟疑问:“……是在躲我么?”
自她昨日醒来便一直没见过沈时祺,没醒时日日都来却月居探望,她醒后却始终不见人影,连句问候都不曾有,实在不像她的傻弟弟,是以沈凌不由得心中生出了某种猜测——沈时祺在躲她。
“没躲你,只是想去练剑。”沈时祺闷声回道。
“那为什么不转身?一月多不见,不过来让阿姐看看么?”
“……”
沈时祺仍旧没有动。
沈凌向前又走了一步,道:“听他们说你最近沉闷了不少,怎么,现在也不愿意同阿姐说话了吗?”
“……”
“我愿意说,你会听吗?”
沈凌一怔:“什么?”
沈时祺此时才终于转过了身,眼遭略红,眸中好似带着她从未见过的戾气,一时间竟让她觉得面前之人有些陌生。
“我说了你就会听吗?”沈时祺又问。
他像是有满肚子的怨气要冲人发泄,又像是委屈,浑身带着刺,不肯让人靠近一步。
“小祺……”
“阿姐。”沈时祺打断她,“沈时安,沈凌。”
他一连换了几个称呼,控诉一样问道:“你能不能认清一下现实?我不只是你的弟弟,更是沈时祺,我已经长大了,不是个只需要躲在你身后受人保护的废物!你自以为是的奉献,把我们所有人都圈在你的保护范围内,然后一有危险就送我们离开,多么伟大,多么让人感动,可是凭什么啊?”
“我难道不是同样姓沈吗?我难道不能和你同生共死吗?你凭什么自作主张把我交托给别人?凭什么替我做主我的去留?”
沈时祺眼中晶莹一片,他却固执地瞪大了眼睛,任由水珠顽强挂在眼眶中,迟迟不肯落下。
“沈凌,谁要你的保护?你收一收你高高在上的姿态,收一收你无处安放的善心行吗?”
他的声音中是止不住的怒火和压抑不住的怨怼,好像连日来藏在心里的委屈和不解在此时此刻开了一个口子迸发出,只一瞬就决堤。
沈凌被这一连串的问话钉在了原地。
一旁,傅玉京在两人谈话开始时便觉得沈时祺状态不大对,却也没想到他会对着一向敬爱维护的长姐说这么一通。
刚从万都出来的那些时日一直是她待在沈时祺身边,她比任何人都知道前次之事他心里的苦闷,知道那些天他到底是怎么煎熬着度过的,也知道如今他这些话并非真的是在怨恨沈凌,他只是需要一个发泄口。
可他不该对着沈凌这样说。
傅玉京眉头紧皱,张口道:“沈时祺,你冷静点,那是你姐。”
恰此时,段风辞面色不善从外面走进。院子中本就不嘈杂,他自然也听到了那一番话,他快步上前挡在沈凌身前,“沈时祺,你看清楚你是在跟谁——”
段风辞忽然止住了话,他回身看向拉上自己的手的人:“阿凌……”
沈凌冲他摇了摇头,而后松开手走上前,道:“你说的没错,那时我的确没有考虑你的想法,送你离开也的确是我自以为是,以为那样能保护好你,没想到还是让你受了委屈。”
“阿姐……”沈时祺愣愣道。
其实刚才那番话才说出口他就已经后悔了,只是覆水难收,他只能将错就错停在原地,等着沈凌发火,等着沈凌或许会用失望的眼神看他。
可是沈凌没有。
自始至终,沈凌都没有半分责怪他的意思,反而很温和地看着他,一如从前。
“阿姐在这给你赔个不是。”
沈时祺顿时泪如雨下。
他手足无措走上前,磕磕巴巴解释道:“阿姐,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就是……”
话音停在了发顶复上一只手的瞬间。
“阿姐明白,阿姐都懂。”
沈凌一如往常对他从不会有半分怪罪,可这份温和与疼爱在此时却像是刺入心间的利剑,痛得沈时祺几近崩溃。
“阿姐……我、对不起。”沈时祺哽咽着说道,“我知道你是为了保护我,我知道你是担心我在意我,我不该这么吼你对你胡乱发脾气。”
“小祺,没关系。你这样说了阿姐才能知道,我的傻弟弟长大了,以后不需要阿姐的保护也能走好自己的路了。”沈凌清浅一笑,伸手替人抹了抹眼泪,“阿姐向你保证,以后不会再强行干涉你或是送你离开,有什么事阿姐会和你一起承担,好吗?”
“……真的?”
“嗯。”
“好。”沈时祺连连点头,“阿姐今日答应了我就不能反悔,以后不许再自己留下送我离开。”
“嗯。”
沈时祺这才展露笑颜。
沈凌收回了手,似是训人却不带半分责怪之意,更像是打趣一样,道:“多大的人了还这么多眼泪,快回去擦擦,玉京还在这,也不怕让人看笑话。”
沈时祺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丢了人,猛地涨红了脸,像是又回到从前那个稚嫩的孩子,摸了摸头道:“我、我这就去!”
他尴尬瞥了眼一旁的傅玉京,转身便跑,顷刻没了踪影。
傅玉京一脸茫然,左看右看,终是无奈摇了摇头,跟着走了进去。
院内一时只剩下了段风辞和沈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