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别(2/2)
此时一如往昔,她闭着眼仰躺在长椅上,听院内风起风停。
听见脚步声,她眯缝着睁开眼,问:“走了吗?”
“还没,陛下亲自去送的,估摸着再过小半个时辰才能走。”
“嗯。”沈凌眨着眼缓去灼目日光带来的不适感,视线才落到沈时祺和孟丘山身上,却蓦地顿了一下,狐疑问:“孟叔,您藏什么呢?”
孟丘山脸色僵了一瞬,旋即咳出一声:“没什么,药方。”
沈凌却不信,眼神在沈时祺和孟丘山身上来回转,看着两人如出一辙的笑容,她心里莫名有些奇怪,又问道:“药方就这么随便塞?”
“我是动不得,但不是眼瞎了看不见。孟叔,小祺,你们这是要瞒什么?”
孟丘山写药方向来不随身带着,都是随写随用,扯这谎真是拿她当傻子。若是她所看不错,那似乎是封信一样的东西,只是不知这两人到底是在藏什么。
孟丘山面上一息变了几次。
沈时祺干笑着,硬着头皮解释道:“真没什么,阿姐,你看错了,就是药方,我们……怎么可能有事瞒你呢?”
“拿过来。”
“阿姐——”
“拿过来。”
沈时祺泄了口气。
孟丘山摊着手,无奈道:“我就说你这小子收好就是,还非要推给我,瞧瞧,跟我攀扯了一路,最后还不是让你姐看到了。”
“还不是孟叔您手脚慢,您若早收起来,不就没这么多事了。”沈时祺幽怨回口。
孟丘山冷哼一声,走上前将藏在怀中的东西拿了出来。
沈凌接过信封,只见上边飘洒几个大字——沈凌亲启。
这是段风辞的字迹。
沈凌不禁皱了眉:“这是?”
沈时祺闷了半晌,最后还是没敢开口回答,单手推着孟丘山,支支吾吾道:“孟叔,您拿的您来说。”
孟丘山没好气瞪了他一眼,转而对着沈凌直言不讳道:“字迹你认得出,他写给你的。”
“为什么不亲手给我?”
“这……”
沈凌直觉不对,想起方才这两人藏信的举动,她问道:“这是什么信?”
孟丘山低叹一声,答道:“遗书。”
“你既然看到了,那我们也不瞒你了。”孟丘山长松了一口气,“老头子我认识他这么些年,见过很多次他带兵出去,虽说都是在西南一带没什么大动乱,却也不是没有危险。从前他总说区区乱匪不足为惧,说用不着这东西,这还是我第一次见他写遗书。他说,若是他回不来,就让我们交给你。”
沈凌抓着信默声不语。
“丫头,咱们自然希望这信永远不会被打开,只是这行军打仗的事谁也说不准,这东西你既然看到了,就好好收着,好歹,好歹——”
“好歹什么?谁要什么好歹?”沈凌哑声问。
“小祺,带我出去。”
“阿姐?”沈时祺一怔,听懂了沈凌的意思,忙不叠劝道:“你这伤还没好路都不能走,如何能出去啊?再者,你现在去也不一定能赶上,说不定他们已经走了,若是白跑一趟,不是自己折腾自己么?”
“所以我才让你带我去。”沈凌目光沉沉盯着人,道:“我有话要跟他说。”
沈时祺犹豫着不敢应,呆立在原地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只能求助地看向孟丘山。
孟丘山又叹了一声,道:“马车应该还在外边,带她去吧。”
沈时祺左看右看,终是无奈应下。
这厢,段风辞才上马,他回过头望了一眼城内,又对着上方“明德门”三个大字看了许久,被人提醒着才回过神来,扬声道:“出发。”
只是才行没多远,他恍惚间似是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段风辞一顿,拉着马绳转身,便见沈时祺坐在马车前边。
看他回头,沈时祺不知因何,似是尴尬似是含着歉意冲他笑了一下。
接着,沈时祺伸出手,将一人向外抱了些许,最后放在马车之侧坐着。
分明说好不让来送,怎么还是来了。
遥遥相顾,他心下一软,驱马朝回跑近了些,停在个不远不近的距离,道:“不是说好乖乖留在府里吗?”
沈凌却没答他,只手拿出方才带在身上的信,将之直接对折撕了两次,她一字一句道:“这个,我不要。”
“有什么话,等你回来亲自跟我说。”
段风辞无奈一笑。
世事无常生死难料,他从前总觉得没什么做不到的,如今几番变故,他却有些怕了,怕自己来不及跟沈凌告别。
可是沈凌说,要他回来。
“……好。”
段风辞拉紧了手中缰绳,如同承诺一样,道:“待平定图伦,我即刻便回,不会让你等太久。”
此身不由己,但纵有万般难,他也一定会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