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葬（2/2）

闻言，沈凌面不改色回道：“知道。”

“陛下，妾想入朝。”

宏元帝一言不发，只低头依旧翻着手中的书，一时间，空大的宫殿内只剩了“哗啦哗啦”的声响和几不可闻的呼吸声。

许久后，沉默被宏元帝打破。

“为何？”

沈凌不敢放松半分，一字一句道：“陛下需要妾，妾也需要陛下。”

宏元帝像是终于起了兴趣，他合上手中书册，视线落在沈凌身上，“说下去。”

“姑母病逝，陛下需要妾留在这里看住沈家。”沈凌话音未落，宏元帝的眼神已快将她刺穿，她却依旧不紧不慢继续说：“陛下戎马半生，属国无不败于您手臣服大周，朝内上下亦唯陛下马首是瞻。而今平南王镇守西南，图伦南诏两国陛下自不必担心，唯一有变的就是北方回兰一族。回兰骁勇善战，与大周交战多年，如今归顺又能尊大周多久？这是陛下的心病。”

“家父镇守北方手握重权，难道陛下不曾担心家父吗？”

沈凌这话说得直白，虽面上看起来不显慌张，实际上心里也在发颤，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她这是在赌。

她勉强无视宏元帝愈发锐利的目光，继续道：“沈家百年世族，到如今虽子嗣单薄人丁稀少，却声望颇高。十五年前，家父曾承诺陛下，沈家此后一代只入朝一人，陛下可还记得？”

“自然记得。”

沈凌暗自缓了口气。

“妾是女子，如若妾入朝，所得一切便均仰赖陛下垂恩。大周没有女将，妾也不可能承继家父爵位，陛下顺势收回沈家兵权便名正言顺。此外，只要妾在这里一日，家父便会替陛下好好守住北境。”

她思量一番后又道：“陛下多年忙于肃清朝堂，如今看起来是无风无浪，可权利相争，朝堂之上又岂会真的有风平浪静的时候？这背地里有多少阴谋诡计，陛下也未必知晓，妾可以为陛下做些您想要的。”

“朕想要的？”

“比如大理寺、御史台、刑部都做不了的事。”沈凌意有所指道：“陛下，妾愿做您的刀。”

满室寂静，宏元帝看了她许久，忽地轻笑出声，他轻轻摇头，问道：“说了这么多，那你想要什么？”

沈凌顿了顿，随后叩首相拜：“妾想保沈家不赴傅家后尘。”

“傅家后尘？”

宏元帝笑容微收，面色顿时阴沉下来，握在手中的书猛然掷下，堪堪砸在沈凌身侧，一旁的李暮登时跪在了地上。

“你不过十四，这些话谁教你的？”

“无人。”沈凌闭了闭眼，冷静道：“傅家满门抄斩，沈家不愿。傅家谋叛，沈家不会。”

“妾只求沈家平安。”她像是忘了礼数一般，擡头直视座上天子，“只妾一人便可将沈家牢牢握住，陛下难道不愿？”

宏元帝紧盯沈凌，未曾发话，也未曾降罪她僭越，屋内再次陷入死寂。

半晌后他忽地放声大笑：“沈毅有个好女儿。”

“你叫沈凌，可对？”

“是。”

宏元帝起身走下，末了停步在沈凌身边，慢条斯理道：“蓬莱殿一切不变，你便在此住下。宫正司主官空悬，待你做到宫正，朕亲自封你入四品。”

宫正司属内宫六局一司，宫正则是宫正司的最高级女官。大周女官皆服侍内宫，最高品级也不过五品，除去曾经的傅南宁之外，从未有人高过五品。五品之上只有后妃，傅南宁就是以后妃之名女官之身入的朝堂，她那时是四品，宏元帝如今这意思便是允了。

“喏。”

李暮擦了擦头上的汗，对着沈凌虚虚行过一礼，赶忙跟着宏元帝远去。

待到殿中彻底安静下来，沈凌才松了身子瘫坐在地上，闭着眼睛长舒了一口气。

那厢，空青急急跑入殿中，扶起沈凌张口便问：“小姐，可成了？”

她在殿外等候多时，悬着一颗心却也不敢凑过去听墙角，如今见人走了才敢进来。

沈凌点点头，“陛下让我去宫正司，待做到宫正，他就封我入四品。”

“谢天谢地，成了便好。”空青彻底宽了心，将沈凌扶到塌上后，她环顾四周，犹疑问道：“那这里怎么办？”

“过会子你去告诉姑姑，蓬莱殿一应如旧，此后我们便住在这。”

“喏。”空青应下，转身欲出去，想到件事却又回头问道：“照理说明日要去见皇后，公主也在，小姐可需备些东西？”

“不必，年节将至，蓬莱殿的东西都得避讳点，公主只是爱闹，索性多在那留一会儿便是。”

“喏。”空青依言退下。

对着暖炉烛火，沈凌从侧案上抽出一本书，细细读着。

半晌，外面传来不小的声响，沈凌擡头便见蒲若一脸愁相走进来。

空青扒在门边伸头看着里面，想与人一同进殿帮着沈凌说几句话，却又顾忌着人，最终还是停在门口守着未曾跟入内。

蒲若寸步未停，径直跪在沈凌面前，“方才空青与奴婢都说了，蓬莱殿自是留得小姐的，只是……贵妃在宫里过得如何，小姐您总是知道的，如今，您又何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