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4】梦幻联动(2/2)
“少喝一点没事,他明天轮休。”江愿拿手肘怼了怼夏连枝,“你喝吧,等会儿我来开车。”
时湛点点头,拍了拍凌准的肩膀,看着江愿道:“我也开车,那就让他俩喝吧。”
这家餐厅的特色菜基本都是生鲜或铁板烹饪,VIP包间上菜特别快。没过多久菜就迅速传送上来。
直到现在饭桌上的主要社交对象依旧是江愿和时湛两个人,剩下二位酒一杯接一杯,时不时插上几句话。
时湛主动提到:“夏哥,我看病的事情还没来得及谢谢你。本来想请孟医生也来,但他最近好像很忙。”
夏连枝那张冰山脸难得的笑了笑:“不用客气,举手之劳。孟医生最近在国外,也确实不太方便过来。”
凌准跟他碰酒杯,也跟着搭了句话:“去国外学习了吗?”
夏连枝摇摇头,语气里似乎藏着点儿无奈:“我表弟最近身体出了点问题,特意请他过去看一看。占的还是老孟的休假时间,等他回来,确实该请他吃饭。你们时间方便的话,到时一起。”
时湛笑着点头,客套地问了句:“你表弟?不严重吧?”
“说不上要命,但毕竟是心理疾病,他那人又轴得很。”夏连枝无奈地笑,“说起来,他也是T大计算机系的,只是比咱们小一届,凌准有可能还认识。”
“这么巧?”凌准仔细回忆了一下,可能是因为他自己大学时期也轴得很,除了导师和工作来不及留意周围来去匆匆的人,一时间也没回想到什么,“叫什么名字?”
“夏深。”
凌准脑海里断了的弦儿仿佛忽然被接通。记忆抽丝剥茧,好像还真的有这么一个人。在他为了学分进行迎新活动的时候,无意间路过,这个名字就印在计算机系优秀新生板块的榜首。
凌准似乎还和夏深参加过同一场比赛。他记得夏深和夏连枝眉眼非常像。以至于凌准有某个瞬间误以为是夏连枝复读了一年,后来在近处一看才发现不是这样的。如此多年,高考之后夏连枝也没了任何音讯。直到他慢慢地将夏连枝这个人也剥离到记忆里最深的地方封存起来,哪怕是这样,凌准也没觉得他俩之间有什么关系。
“记得,是那年计算机系的最高分。”凌准又问,“但他好像没有在T大继续读研。”
夏连枝点点头,自嘲道:“是啊,跟我一样,背井离乡了。”
“不过他也不能算那年最厉害的。”夏连枝看了眼江愿,从传送带上拿了杯热牛奶放在江愿手边,说,“江愿的妹妹是保送进的计算机系。”
今年刚从P大直博的江愿很不屑地笑道:“这么多年了,我明明从来不参加校友聚会,现在却还是免不了被你们这群T大人包围。”
其实这桌子上的人原本都不算特别熟悉,但偶然间一提起却又发现,大家之间好像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时湛才想起了“六度分隔理论”。
比如夏深是夏连枝的表弟,也是凌准的直系学弟;江念是江愿的表妹,又和凌准同为尤望舒的学生。
时湛莫名其妙有些心虚地望了夏连枝一眼,但夏哥忙着给江愿夹菜,没对上任何眼神。
凌准终于还是发现了问题在哪儿:“夏医生是在美国读的医?方便问一下是哪所高校吗?”
夏连枝以为孟河已经告诉过凌准了,但现在看来没有。他毫不介意地回答道:“我在哈佛。”
说完,夏医生才察觉出来好像有哪儿不对。也许是被酒精麻痹了一些,夏连枝说不出是什么情绪地看了时湛一眼,有些话还没出口,就又被他原封不动地咽了回去。
夏连枝从来不干蠢事。
凌准敏锐地察觉到时湛拿筷子的右手有轻幅度的颤抖,纵使他现在有千百个疑问也没再开口。而是放下筷子,在桌下握住了时湛的左手,在时湛复杂的目光中用自己的左手拿起酒杯,投入了下一场不同话题的交流中。
他们四个今晚越吃话越多。到了最后吃不下了,凌准和夏连枝一直在喝酒,江愿中途还嘲讽他们,说他们俩吃自助餐是靠喝酒喝回成本的。
他们第一次跟夏连枝喝酒,时湛觉得夏医生这人酒量挺迷的。他记得听孟河说过,夏连枝酒量大得吓人。在美国曾经把自己喝进医院,但也只是身体上的不舒服。身为优等医学生的夏连枝还能有条不紊地在带教老师面前为自己对症下药,开好正确的处方。
今天他们真的没怎么喝。十五度的白葡萄酒夏连枝和凌准两个人喝了六瓶,完全没到醉的程度。甚至中途两个人还端着酒杯到阳台上鬼鬼祟祟地交流,因为回来带了一身烟味被江愿臭骂了两句。
但现在,他看着夏医生一反常态地靠在江愿身上,做了很多十分不符合他人设的小动作。
果真是男人三分醉,演到你流泪。
回过来看他哥,时湛居然还有点失落。他沉默地开着车,凌准靠在副驾驶上闭着眼。按他哥的酒量来看连微醺的量都没到,但凌准就是不说话。
凌准平时也会和时湛有些小动作,但今天没有。
时湛一路跟在凌准身后,亲眼看着他去洗澡。自己也垂头丧气地去了次卧的浴室。等他洗完之后,看见凌准穿了一件很宽松的白色T恤,手里拿着吹风机,已经坐在小沙发上等他了。
时少爷可怜巴巴的看了眼凌准,叫了声:“哥。”
“过来吧。”凌准拍了拍自己的腿,示意他。
时湛小心翼翼地坐到凌准腿上,让凌准给他吹头发。他哥动作很轻,四周被热气包围却还是弥漫着淡淡的冷杉味。但还是没话。
十分钟后,时湛在发呆。凌准关下了吹风机,放在床头柜上,重重地呼了口气。
时湛被他这下儿打断了空想,想转过身看看凌准,胳膊肘却不小心怼了他一下。
他听见凌准“嘶”了一声,时湛直接被吓坏了,寻思着自己也没事多大劲儿:“怎么了?胃疼啊?”
凌准没说话,皱着眉。时湛内疚地说:“早知道不让你喝酒了。”
说着,时湛就准备下去做热水找药。凌准没顺他意,拽着他的胳膊直接把他压到了床上。
“现在想知道点儿你的消息多不容易啊。”也许是因为喝过酒,凌准炙热的呼吸洒在时湛脸上,有点儿烫,“如果我不跟夏连枝喝酒,你是不是一辈子也不会跟我说这些。”
“对.......”时湛三个字都没说完,就被凌准用嘴唇堵住了嘴。时少爷觉得这股冷冽的气息在他的五官处来回游走,像是打通了他所有的脉络。
“这句不想听。”凌准不满意,但语气却很柔和,“你不愿意说也没关系,但我想知道。”
时湛收到哈佛的offer时,最开始是去好好上学了的。美国也有很多华人,但想要遇到熟面孔基本不可能。那时时湛活得像机器,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在哈佛里遇到夏连枝。
第一眼,时湛基本没敢认。因为过去夏连枝在他的印象里完完全全就是看上去不爱说话,是一个绝对外冷内热的人。可是在哈佛再次遇见,夏连枝不光是瘦了一圈,过去那双深灰色的眼眸里好像是被填充了太多杂质,看上去双目无神。
说到底,他到现在也特别意外。明明只是擦肩而过,夏连枝也很快就认出了他。可能是气场太过于相似,也可能是身在异国他乡,同属于华国的某种难以言喻的引力。
时湛以为他和江愿一起来读书了,当时他脑子转得确实慢,还特别没眼力见儿的开口问了句。
他使出浑身力气想要和这个不太熟的朋友寒暄一句,让气氛不那么凝固,但是好像起到了反效果。
时湛提起这个名字的时候,他只记得夏连枝愣了很久很久,半晌才看着桥边远处没什么特点的湖面,轻轻说了声:“不在一起了。”
也许是因为同病相怜,时湛这才反应过来。他那时已经病了,丧失了一多半的情绪。但面对着夏连枝,他居然感觉到了一些内疚和惋惜。
夏连枝没问其他的,也没和他提凌准。只是问了时湛在美国适不适应,如果有事情的话可以找他,还说自己的爸妈和哥哥都在这边,都可以帮助时湛。
总比一个人孤苦伶仃地在大洋彼岸好。
时湛没有对着他心生羡慕,反倒觉得夏连枝就应该是被爱包围的。他爸爸妈妈一定很爱他。
而自己像只过街老鼠,要是被曲丹发现了,没准还要给人家找麻烦。
时湛摇摇头说:“没事。”
“我应该活不久了。”
时湛说完这句话又加了句“抱歉”,便匆匆地离开,再也没来上过课。他没想到,后来夏连枝真的往家里打过电话问自己的情况。结果被曲丹当成神经病臭骂了一顿。
最开始他不知道夏连枝是怎么知道家里电话的,后来时湛才想明白。曲丹把自己关在家里请来心理医生,可能是因为夏家说了什么。毕竟都是生意场上的人,越是地位悬殊越是欺软怕硬。没准在夏秋承眼里,管这一家子神经病才是多余。
但夏秋承是好人,夏连枝也是好人。时湛在心理干预下努力地活着,抱着一线希望,藏起了前一天夜里,发病时留下来的一件小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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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湛正躺在床上,急剧地喘息。凌准将头埋在他颈窝处,轻轻地咬了时湛的耳垂。
这是他哥生气了。
凌准查过焦虑症的症状,患者的表现一般都是求生、怕死,生怕自己得什么病一命呜呼。所以他从来没想到过,时湛真的考虑过了断。
“我不跟你道歉,哥。”时湛揽住凌准的脖颈,“我那时,也确实想过。但也就只是短短的几天而已。”
“我不能那么残忍吧。”
不能那么残忍,留凌准一个人。
他们都得努力地活着,努力地品尝着他们本不该遭受的这些痛苦。
有的人还没看够,有的话还没说完。
“我好像,到现在还没和你说过那句话。”时湛眼角红红的,咧着嘴笑了笑,亲吻着凌准的侧脸,吮吸着他身上的味道。
“我爱你。”
所以我要活着。
这三个字的分量远比一条濒死的生命要沉重得多。
“我也爱你。”凌准终于应了他的话,但似乎并没从今晚的回忆中逃脱出来。
时湛知道怎么才能解决,特别识相地说道:“哥,抽屉里有。”
“不用了。”凌准说,“你上半年假期应该还剩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