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浓于水(2/2)
他如愿以偿地被老时同志拿胳膊肘怼了一下:“就是突然心疼得慌。从你生下来,爸爸对你亏欠太多了......”
“突然想起来说这些干什么。”时湛说,“我之前那是说气话。爸,把我养大的人一直都是您,还有凌爸,和我哥。”
“从来就没有别人。”时湛垂眸,看着自己的手,犹豫了几秒钟,还是说道,“你们就是我的亲人。虽然现在.....可能有些事情已经变了,但是在我这儿,咱们永远都有亲情在的。”
“你们永远都是我的家人,不管少了哪一个,我也不可能健健康康,开开心心的活到现在啊。”
时修宴觉得儿子这就是在哄自己开心,他这一趟,还没来得及仔仔细细看看时湛的变化。六年没见的小崽子早就长大了,已经变得顶天立地,变得比自己还要有本事了。
“哪儿健康了。”一说到这,时修宴的眼泪又直往下淌,“瘦了这么多,遭了这么多罪......”
时湛手背上还满是滞留针留下的淤青和针孔,他没什么力气却还是搂住了时修宴。只是这次他没说话,手指摩挲着老时同志的肩膀。
“我就先不跟您回海江了。”时湛微笑着说说,“改天吧。”
时修宴知道他在等什么,用手抹了把脸,点点头算作答应。
“您转到神外了,也不用像在急诊的时候一忙七八天那样的连轴转了。家里也不缺钱,别太拼命。认真给患者治病,争取轻松地熬到退休,来这边,我给您养老。”
时修宴被他这番“叮嘱”逗笑,时湛笑着被老时同志拍了拍肩头,就像从前不知道多少次一样。
时湛现在睡眠时间十分规律,到时间之后如果没有睡意就要适量服药,绝不可以熬夜。今天时湛睡下之后,时修宴一个人坐在一楼客厅里,倒了杯白开水,望着窗外发呆。
今晚京华下了小雨,拍在凌准家透亮的玻璃上,还有些喧嚣。时修宴还在想,会不会吵到时湛休息了。
他忽略了身后传来的声音,凌准刚开完视频会议,见客厅还有灯光,就披了件米白色的宽松版针织外套,从书房里端了两杯热茶,递给了正在发呆的时修宴一杯。
时修宴被突然冒出来的凌准吓了一跳,接过茶杯问道:“小准,还没睡啊?”
“生物钟,习惯了。”凌准在他身边坐下,“时叔叔喝的惯龙井吗?”
“我年轻的时候总去杭州。”时修宴笑道,“那可是个养人的地方,要是退了休能住在西湖附近,想想倒是也不错。”
凌准躬着身,指肚抚着热茶杯垂眸。紧接着,他听见时修宴寒暄道:“你家的玻璃擦得干净,这一下雨,估计要重擦了。”
“钟点工一周来两次,一次普通清洁,一次深度清洁。”凌准轻笑道,“挺细致的。”
“这样也好,你们小年轻忙。”时修宴问他,“对了,你爸最近怎么样?”
凌准听凌在洲提过,这么多年都没有看见过时修宴的事情。也大概猜到了时修宴估计把自己“囚禁”在医院里为人民服务了。
“挺好的吧,他也还是老样子。”凌准喝着茶,眼神却凝望着窗外幽深的夜色,“我答应他了,过些天回去。”
“那他......”
“他还不知道我和时湛的事。”凌准说,“但我准备等情况好些了,带时湛一起回去。”
时修宴只是点头。他这些年再也没联系过凌在洲,一是觉得发生了这样的误会,两个父辈更不知道要怎样梳理隔阂。断了整整六年的联系,自然也不知道凌准和凌在洲现在的状态,也不比时湛和他之间好上多少。
“湛湛是你们带大的。”时修宴有些惭愧地讲,“带他一起回去也好。老凌比我明事理,他最疼孩子,跟你们也亲。”
听着时修宴说这些,凌准有一瞬间觉得有些恍如隔世的感觉。他自己这六年回家的次数也是屈指可数,只顾得上和凌在洲较劲,和自己较劲,早就忘了,从前四五口人欢聚一桌的时候是什么光景了。
时修宴在变老,凌在洲也是。现在时湛已经和时修宴冰释前嫌了,凌准不由得思考,自己到底还在和老爸较什么劲。
没有人不心疼自己的孩子,血浓于水,又是有什么仇什么怨呢?
他突然就不忍心在计较下去了。
于是凌准点点头,将茶杯放在了客厅茶几的茶盘上。
“时爸,早些休息吧。”
凌准在时修宴有些错愕的目光中上了楼,转过身之后,时修宴不禁感叹自己是老了,还变得有些多愁善感了。怎么会有人愿意和自己疼大的两个亲生孩子计较呢?
无需思考时不我待,他们都还有很多时间去弥补。
终究是长夜撩人,雨声渐渐停止,整个世界此刻静谧到只能听见枕边人平稳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