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酒浇愁(2/2)
他到底是来安慰兄弟,还是在借着机会浇自己的愁。
段之途和程执没人敢说话,只是陪着酒。程执还好,柠檬茶毫无负担,段之途连着配了两大杯,觉得有点儿顶了。
他差点忘了,时湛真的很能喝。
“段之途。”时湛第三杯酒倒满的时候终于开口,嗓子好似被冰冷的酒精覆满了一般,“你干什么啊?”
“你喜欢宁栀亦,你又不说。”
“现在人家跟别人在一起了,你又开始买醉。”
“你图什么呢。”
“你早点说,你说出来。”
“说不准,多少问题都迎刃而解了。”
段之途迷迷糊糊跟着他喝了三瓶,脑子混乱的很。但听到他末尾的几句话,又不敢反驳了。
他知道时湛不是在说他。
而是在说自己。
说两年前的那场悲剧。
“咱今天不说别的,行吗,少爷?”段之途开了第四瓶,“今天喝美了,别的就不提了。”
时湛眼角红红的,闻言笑了一下。
脑海里有一瞬间闪过了两张面孔,一个是凌准。
他哥还不知道他喝酒了。
玻璃杯一下一下的碰,眨眼就从五点碰到了晚上九点。在封闭的屋内无人能感受到夜幕降临。
程执看的生生着急,两个人一晚上喝了十六瓶啤酒,两杯鸡尾酒。
喝酒之前他们全都没吃饭,段之途拿着麦克风重复着昨晚的惨剧。
时少爷依旧平静又淡定,桃花眼擡起时比平日里要更凶。眼眶猩红,眸底波光粼粼,被屋顶的霓虹灯照的复杂又从容。
他屏蔽了段之途近乎癫狂的歌声,手里的第九瓶啤酒没被程执拦下。玻璃口清脆的叩响在大理石桌角,瓶盖被力量弹飞,瓶口在光束下冒着冰汽。
程执一直捧着手机,九点二十的时候收到了凌准的电话。
“你跟时湛在一起吗?我找不到人。”
程执磕磕巴巴的给凌准说:“准哥......我们在......”
他只觉得凌准像是会预知似的顿了一下,之后声音变得犀利又冷:“在哪儿?”
“在906。”程执怕凌准听不懂,又补了一句,“冰江道的那个906。”
“想能不能留才最寂寞———————”
段之途一嗓子乱吼,他听不清凌准那边的动静和反应,只能听见男声很低,似乎不爽又复杂地说:“别让他们喝了,我现在过去。”
程执弱弱的答应了一句好,马上就被凌准断了电话。
他左瞧瞧唱疯了吐疯了的段之途,再看看右手的时湛,哪个也拦不住,他只能默默祈祷凌准赶紧来。
喧嚣的歌声停止,凌准推门而入。
他胸口还起伏个不停,十几度的气温下,他鬓角间细微的汗珠还在灯下发亮。
凌准看了看堆满了桌子的酒瓶,听程执给他汇报了几句“战况”,眼神立刻落在了靠在软沙发上,面无表情的颓废少年。
在喝第九瓶酒的时少爷还很清醒,他看见凌准来并不惊讶,就好像在意料之内。
紧接着,他就目睹着他哥单膝蹲在他面前,拿掉了他手中的冰啤酒,眼神中情绪复杂,想要骂人却又住了嘴。
凌准叹了口气,轻声地问:“回不回家?”
时湛的情绪直到看见眼前这张面孔才彻底释放,酒精在此刻全部变成了催化剂。他死咬着牙根不肯吭声,不肯露馅儿。
凌准看着小孩较劲,没训斥,没走,起身站在他的身边,捏了捏时少爷的肩膀,朝着程执那边说:“你把他送回去,弄得了吗?我给你们叫辆车。”
“没事儿,准哥,我能。”
凌准一只手还在时湛的肩膀上,另一只手打开打车软件扫了几下:“叫好了,白色丰田,765。”
程执点点头,架起喝的不省人事的段之途。
“给了小费,你叫师傅帮忙把他送到家里。”
安排好了另外两个人,凌准坐在了时湛身边。凹陷下去的软沙发像打开了两人的话匣子,凌准语气软了下来:“为什么不回家?瞒着我在外面喝酒,也不接电话?”
小少爷低下了头,不回话。像是喝醉了,可是凌准知道,他远远没到喝醉的量。
“我是不是很早就和你说过了,不要关手机,不要让我找不见人。你都记不住。”
时湛静静地听着,不做回应。
这是小时候凌准对他的要求,他起码已经五六年没再听见过了。
凌准无奈的深呼一口气,温热的大手捏了捏时湛的后颈处,滚烫至极,与酒香融在一起,染上小孩的眼角。
“晚饭是不是也没吃?难受吗?”
随着凌准的话一句一句说完,时湛眼前的世界也越来越模糊。他努力的把桃花眼睁大,看起来也没有刚才那么凶,倔强的不肯低头,就是要较劲。
最后先低头的还是凌准。
他无奈的低下头,手顺着揉了揉时湛的黑发。
“跟哥回家好不好?我来接你了。”
昏暗中,时湛嘴角抽了抽,倔强的偏了下头不想被凌准看到,才克制不住的感受到热泪顺着下颌落下,掉在手背上。
他像是破了洞的气球,一下抛掉了所有的固执。冷杉香气盖过酒精缭绕在身边,实在是安心。
“哥。”时湛声音哽咽又颤抖,“我想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