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2/2)
“上次说过,想听你念经文……”楚问俯下.身,发丝绕在耳侧,低声道,“这是要求,愿赌服输。”
“我没输,是你作弊!”宿回渊下意识反驳,但弱点却被对方把在手中,他倏地噤了声,随即咬牙去翻开一旁的经文。
他轻吸一口气念道:“人神好清,而心扰之;人心好静,而欲……牵、之……”
他紧咬牙关,清净神圣的经文中却依旧混杂了不该有的音调,声音夹带着极度的隐`忍与矛盾,念出的词句却清淡寡然。像是神邸寻欢、鬼魅朝圣,喉间银玉砰然作响,碰撞出两个全然相反的极端,在逐渐凝稠的空气中,无端增添了几分情.欲。
“常能遣其欲,而心……”
更难以消受之物终于抵`进去,一时间痛到发不出声音,指尖在光滑的桌案上茫然抓握,复而被对方握在掌中。他竭力仰头,青`筋在白皙的颈`侧格外明显。
轻吻不断落在他的颈与背,在银链处多停留片刻,印下一周细密的红痕。
“继续……”对方忽然说。
像是说念诵经文,又像是意指对方的动作,他像是伤痕累累的箭靶,被利箭穿钉于狭隘之间。
“自……自然,六欲……不生……”他终于承受不住,艰难道,“楚问……”
动作应声而止,可他还没来得及将气息捋顺,便觉身体忽地悬空,楚问维持着刚刚的姿势,将他环抱了起来。前所未有的深`度令他眼前一黑,周身紧绷,他并无借力之处,只能将重量靠在楚问身上。
再次回过神来时,方看见对方背上的抓`痕。楚问本就比寻常人肤色淡些,鲜明的红便显得凌厉且乍然。
他擡手扯去对方束发的簪,如瀑般的青丝便悉数吹落,他似乎总是对楚问的长发情有独钟。
有些难以消受,指尖湿`滑无法用力,他微阖了眼,下颌抵在对方肩`窝。
楚问忽然低声道:“睁眼。”
他下意识照做,半开半阖的凤眸中还含着茫然的水汽。
“看着我。”楚问说,“记住我。”
这句话与其是说在他耳边,更像是说在他身`体里。意识已然濒临边缘,他来不及细想对方话中的含义,只是费力点头。
“叫我的名字。”对方低沉的声线响在耳边,情绪前所未有地炽烈。楚问将他抱得很紧,几乎要将他周身筋`骨揉碎。
朦胧间他看向对方淡色的眸子,无比幽深、专注,专注地眷恋他,占`有他。
那力道不留余地,仿佛这是他们共有的最后一场日落。
可他已经什么也来不及想,脑海中一片空白,甚至连生死之事都尽数抛之脑后,他只能感受到现在,感受到对方,那炽热的温度几乎将他整个人融化。
他失了声,最后几乎是喊出楚问的名字,连带着最原始的情愫与冲动,悉数冲破身体的囚笼。
满地狼藉。
他手臂无力从对方肩上滑落,直到后`背接触到坚固的床榻,这才长舒一口气。
可下一瞬他才无助地意识到,对于楚问来说,还远远没有结束。
最后的记忆已经模糊,数次昏沉,数次清醒,他们搭树枝之时天还亮着,后面夜深,已有烛火从窗边映进来。他不记得自己念了多少次对方的名字,只觉得那两字已刻在心底,化作鬼魂也忘不掉。
他记得对方的指尖划过银链,有些用力,颈间一周的位置都仿佛被灼烧一般,连带着刺痛起来。那感觉鲜明,却被其他位置的触感掩盖了下去。
唯独这次,他并未睡到晌午才醒,睁眼时不过清晨,楚问还沉睡在身侧。
喉间灼烧一般痛,他起身,却觉周身酸痛。屋中充斥着一.股略微奇异的味道,似乎夹杂着淡淡的血腥气。
他像往常一样更衣束发,别无两样,晨光从窗间倾泻进来,远处传来宗门弟子晨练的声音。
曾经无数次想过最后的场景,后来他自己都觉得已经无所谓,可直到时间真正来临之时,他才恍觉放弃从不是轻而易举之事。
他知道此刻不能回头……但却隐忍不住。
就一眼。
摒息,回头,看见楚问的长睫微颤,像是做了一个不算太坏的梦,他呼吸一滞。
如果时间停留在此刻,他们今后,本该还有无数个如此的清晨。他还可以有许多机会送对方一些像样的礼物,可以把中间空缺的十年时间悉数补回来……
可如今,他只能用眸光记住这一切。
该走了。
但身体却不听使唤,逾矩而放纵。俯身,在对方额间落下极轻一吻。
他几乎是用尽自己毕生的毅力,逼自己一寸寸转身,楚问的面孔随着他的动作,一点点远逝。一如他们在雪夜初见之时,一点点靠近。
直到彻底消失在视野中。
他心下无声道:
再见。
木门在他身后无声关闭,初春的晨曦乍暖还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