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106(2/2)
屋中极静。
下人们不约而同意识到了一个事实。
这名被监视,被囚禁的青年……可是那个楼外月的儿子啊。
不管下人们心里对自己的看法有了什么变化,玉珍珍很清楚,今夜恐怕不会善了。
果不其然,到了半夜,房门就被从外狠狠推开,一身酒气的沈晚闯进来,玉珍珍根本就没睡,他靠在床头,在黑暗中等待命运最后的定夺。
沈晚心胸狭隘,又好妒,他本就见不得玉珍珍与其他男人结合,过去玉珍珍尚且平等地排斥着他们每个人,如今楼氏父子乱伦的事实却跟一记闷棍敲在沈晚头上似的,他接受不了,他嫉恨至极!
沈晚这些心思,玉珍珍大概也猜得到。毕竟近朱者赤近墨者黑,长年和这帮渣滓相处,玉珍珍自认也不算好货了。
他准备好死在今夜,但没料到来的不止沈晚一人。
“夫君,那楼桦就是个祸水,外面多少风言风语我都不在乎,可您再将他这么藏在府里,迟早会生出是非!”
“爹!爹,您回头看看我和我娘吧,爹,你已经有一个月没来看过我们了,为什么,我们才是您的家人啊!”
沈晚在前,妇人与孩童在后,沈晚醉酒路走得不稳当,甩开妻儿时的动作却利落干脆,妇人尚且惊呼,那三四岁大小的男孩怎么经得住成年男子的暴力,直接就给推搡到门槛边,摔了个结实。
沈晚回头,指着哭泣的妻儿怒道:“滚开!别跟着我!我、我的事,我跟玉珍珍的事……谁都插不了手!”
夜太深,仅凭庭院里亮着的灯笼,也看得出妇人有着秋水芙蓉的美貌,她哀哀戚戚,跪倒在地抱起幼子,唤不回铁石心肠的丈夫,那浸泡在泪水里的双目便凝着无限愁绪,望向了床边的玉珍珍。
她刚要开口,怀里的男孩又大哭着道:“狐貍精!祸水!不三不四的烂货!都怪你,都是你的错,你还我爹,你还我爹啊!”
一听就知道这不是他这个年龄说得出的话,教他的可能是他的母亲,也可能是这府里每一位替主母不公的下人,是谁都无所谓了。
玉珍珍起身,道:“沈晚,原来你已有妻儿,你孩子都这么大了。”
沈晚摇摇晃晃,那扑面的酒气熏得在场的人喘不过气,他糊里糊涂,顺着玉珍珍的话看了眼那对母子,便是浑不在意地一摆手,他大着舌头道:“楼桦,你这不知羞耻,淫荡下贱的东西……你竟然同自己的亲生父亲茍合,你不怕死后不得超生吗?!”
他又痴痴笑:“不过没关系,我不嫌弃你,哪怕你是个贱货,江湖上是个人都操过你,我也不在乎……我不嫌弃你,好不好,别再想着楼外月了,我——和我在一起吧,我对你好,我会、会——”
“夫君!”
妻子变了调的崩溃呼唤得不到丈夫的心软慈悲,相反,沈晚恍然大悟:“我明白了,哈哈,我懂了,你是担心这个啊玉珍珍……没关系的,你不用在乎他们,她,真真是我的正妻,但所有人都会知道,你才是我沈晚认定的爱人,她有的你都有,你、你什么都不用担心,你才是沈晚的爱人……不要再和我闹脾气了,玉珍珍,我们,我们还有以后……”
就算醉到神智不清,不分东西南北,沈晚也看得出青年眼底深切不加遮掩的厌恶。
沈晚顿了顿,他打了个酒嗝,咚咚咚跑到门边,竟是从妇人怀里强行抢走了男孩,他拎着自己儿子的衣领,高高举在空中,沈晚疯狂地笑道:“你看,玉珍珍,沈晚甚至愿意为了你抛妻弃子,你看不见吗,为了你我什么都能做,我不比楼外月差!你要什么我都能给,我才是最爱,最爱你的人……!”
那男孩无力掰扯着父亲的手腕,妇人更是直接瘫在地上动不了了,玉珍珍想都没想疾步上前,要从沈晚手里抢回孩子:“你疯了吗!这是你儿子!这是你自己的亲生儿子,你疯了吗!”
“对,我疯了,都是因为你,如果你老老实实留在我身边,哪里也别去就好了……死了那么多人,楼外月都是在为你杀人,那些人都是因为你死的,还有我!楼外月也迟早会找到这里来,事情变成这样都是因为你!”
说着话,沈晚还不忘将孩子提得更高,眼看着那孩子要闭过气去,玉珍珍咬紧牙关,终于将孩子从沈晚手中抢下,紧紧抱到了怀里,他朝门外退去,不忘顺手拉了把那失神的妇人,玉珍珍道:“关我什么事!这些年一桩桩一件件,都是我逼你们做的吗!抛妻弃子丧尽天良,也是我逼你做的吗!”
孩子轻飘飘一团,没几斤几两,可玉珍珍身体实在不好,只得将他先放在花丛里,放到妇人身边,他谨慎地往院门方向后退,道:“你但凡还是个人,今夜就该罢休……生死有命敢作敢当,当初既然做了那样的畜生事,又来同我哭天抢地做什么!”
这么大的阵仗,死人也该被吵醒了,沈府巡逻的队伍很快就提着剑带着灯,将院子团团包围,但他们谁都不敢与家主对着干,一时天地间只剩下那孩子的哭声,从尖锐到沙哑,仿佛要将小小的心肝震碎了。
半晌,沈晚道:“对,生死有命敢作敢当,你也一样,玉珍珍,你所经历所蒙受的种种都是命,怪不得旁人,落到我手里……今日你落到我手里,也是你命不好!怪不得我!”
原形毕露,沈晚发狠揪住了玉珍珍的头发,被修剪过的头发还未养长,那根簪子顿时滚落在地,让男人一脚踩断,沈晚捏着玉珍珍的下颔,逼迫他擡起头:“我告诉你,你这辈子都没法从这里出去,知道吗?你一辈子都是我沈晚的所有物,就是天老爷也改变不了这一点,你是我沈晚的——”
虎口处被青年用尽全力一口咬下,险些连皮带肉血淋淋地撕下来,沈晚猝然推开了玉珍珍,随即他恼羞成怒,又要再次逼上前去,这次沈晚想好了,他要打一副金做的银做的镣铐,他要亲手给玉珍珍戴上,他要从此把玉珍珍关在卧房里,再不允许玉珍珍踏出一步……玉珍珍一步也别想离开沈晚!
但玉珍珍确实是远去了。
一柄毫无预兆出现的寒剑,当胸贯穿了沈晚,去势不减,竟带着沈晚穿过半个院子,在众目睽睽之下被钉在了柱子上,裂痕成蛛网延伸至长廊顶部,沈晚尚来不及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就狼狈地咳出一大口血!
不止是沈晚,护卫侍从,谁都不知道这把剑从何而来……是怎样可怕的力道与精湛的技术,才能在重伤沈晚的同时,还能不伤及与沈晚近在咫尺的玉珍珍分毫!
玉珍珍也愣住了。
“不可能,消息明明前日才暴露,武当离这里千里之距,就是长了翅膀,也不可能这么快赶到……不可能,不可能!”
沈晚的诅咒谩骂,玉珍珍已听不见了,他心有所觉,转身就朝着院门跑去,他不顾一切推开那些还愣在原地的侍卫,烛火缭乱,映出四面八方的鬼影,这样狂奔就像回到了那无数个十五的宴会,玉珍珍从虎狼环伺中逃走,他知道前方是断崖,未来没有出路,他还是会一次次在雨夜里独自出逃。
沈晚笑他愚蠢,方壁山嘲他懦弱,薛重涛叹他不知长进,不知悔改。
他无需悔改。
他从未做错过任何事。
楼桦扑到院门下,叫道:“爹!”
院门被一把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