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103(2/2)
玉珍珍不答,仅摸了摸她的脸。
夜里万欣在彻底检查过守卫情况后便出发了,她同戚阳天之间一直有联系,故而免了玉珍珍许多担忧,他送走了万欣,又独自返回了居住的院落。
如今的天涯阁大多数是后加入的新人,对这位身份贵重又美貌非凡的前任少主充满好奇,却又不敢擅自靠近,至于那些经历过往事的故人……他们是不会随意来打扰玉珍珍安宁的。
楼外月走了,戚阳天走了,万欣也走了。
这里,就真的只有玉珍珍一个人了。
玉珍珍安安静静倚在窗边,没人看着他,他便不晓得给自己找件厚点的衣裳披着,就这么枯坐着,连一根手指也未曾动弹,直至天边微白,鸟雀声起,那冰冷唇舌间才呵出口气,他不自觉地擡头望向了那根同样孤零零的横梁。
楼外月还活着吗。
未必。
没人比玉珍珍更清楚,楼外月也只是个普通男人了。
受困于肉体凡胎,一生为七情六欲所追逐,就是天下人将楼外月捧上神坛,在玉珍珍这里,父亲与旁人并无不同。
至少楼外月也会受伤,也有眼泪。
他如果死了……玉珍珍想,楼外月如果死了,那自己就一辈子也不要再理他了,黄泉路上,到了阎王爷跟前,楼外月也休想玉珍珍会跟他说上两句安慰的好话。
今生既已罢,来世便形同陌路,他们这对父子还是互不相识来得好。
毕竟就算成了楼外月的爱人,楼外月也还是不会为玉珍珍停留。这说明他们从根本上不是那么合适。
这么想着,他控制不住地将视线再次投向了横梁,玉珍珍喉结滚动,苍白脸颊浮出异样红潮,他反复抿着干渴的嘴唇,终霍然起身,逼自己扭头离开了屋子。
但到了庭院,情况也并未得到好转,水井,砖瓦,还有那高高翘起的檐角,玉珍珍简直觉得它们是在对自己发出诱惑,特别是那口井,那口闪闪发亮的井——说起来他过去经常同父亲一起玩耍,小小的楼桦最喜欢藏在某个地方,等楼外月来发现,若是他藏在这口井里,等到明年春天,楼外月能找到他吗?
如坠迷梦,玉珍珍感到万事万物都在消失,都在离他远去,视线尽头只剩那一口漩涡似的井,从刚才起他的左手就一直死死掐着右手手腕,想通过疼痛迫使自己清醒,可现在,他发现难得糊涂。
他往前迈了一步,又摇摇晃晃迈了一步,就在千钧一发之际,玉珍珍敏锐察觉到了什么。
“……”
凋零枫叶落在池面,涟漪微不可觉。
“也是。”玉珍珍道,“观南大师德高望重,江湖人多是信服,他说楼外月之子既是楼外月的弱点,又是楼外月的逆鳞,便不会有人贸然对我出手,但沈氏乃商贾之家,到底游离于江湖……天涯阁人手不足,七哥和欣儿都不在,想要捉住楼桦,这确实是最好的时机。”
“家主交代过,不得对您动粗,希望您能配合。”
玉珍珍微笑:“我不配合,你们便要杀了这院子周围的守卫么?”
“……”
玉珍珍便叹了口气。
这能怪谁呢。
戚阳天还是同其叔父,也就是天涯阁上任护法做了一个选择,他们选择尽力接纳妇孺,保护弱者,这保持了天涯阁风骨,维持了美名的同时,也就必然会面临天涯阁强手不足这一实际问题。
但这能说戚阳天做错了吗?
让仁慈没有生存空间,让善意一再被侮辱轻贱,错的究竟是谁?
可能是给予了天涯阁不切实际幻想的楼外月吧。
不待这帮隐于暗处的猎手失去耐心现身,他随手把略微凌乱的头发束起,天涯阁少主楼桦面无表情拢紧衣衫,如当年走出那逃生的暗道一般,他步下台阶:“那就带我去见沈晚吧,你们其实来得很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