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84(2/2)
“你是如何认识楼桦的?”
万欣充满戒备地道:“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戚阳天对她带刺的态度并不在意,只道:“楼桦最近还好吗?”
“你说呢?”万欣嗓门高了起来,眼里好像要往外喷出火,受制于未痊愈的喉咙,她声音又很快变哑,“明知故问!他过得好不好,你还能不清楚吗?!”
“嗯。”
这么爽快地承认,倒叫万欣无言以对。
戚阳天拢了拢大氅,道:“我清楚,我自然清楚他有多辛苦。”
“……晦气!”
万欣往地上粗鲁地一呸,就要立刻离开,刚走出几步,她又迟疑地回过头。
戚阳天与她对上视线。
万欣咬了咬嘴唇,道:“你白天说的话,是认真的吗?”
“我白天说了很多话,你指哪一句。”
“不要装傻!当然是指你会留下他们那句!现在江湖上所有人都知道楼外月死而复生,闹出多大的动静,你……哼,不过这也是当然,天涯阁本来就是他父子的,你压根就没有资格赶走他们!你——”
“不对。”戚阳天打断了她。
万欣拧眉:“哪里不对?”
“天涯阁不属于那对父子,楼外月从一开始就只是挂名阁主,并不真正理事,楼桦虽是少主,却也没有依照少主该有的标准来进行培养,天涯阁对他只有爱,没有责。”
万欣冷笑道:“好一个只有爱没有责,说得像他占尽了便宜,苦头竟全让你吃了。”
戚阳天垂下眼,万欣横挑鼻子竖挑眼,只觉再没见过这般厚颜无耻之人,要再酝酿几句尖酸刻薄的话,戚阳天又开口说:“楼桦向你说过天涯阁的事吗?”
许久,万欣说:“没有,这样害得他受尽苦难的地方,他一次也未提起。”
言尽于此,万欣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她像秦挽鸢,像唐致远,这样决绝无情的背影,也与将楼桦弃于苦难不顾的戚阳天一模一样。
戚阳天静静立在原地,仰头看那轮明月。
流云辗转,月色明灭,戚阳天轻声说:“你有什么要问我的吗?”
庭院一角的暗色,在月光的照耀下,不动声色拉长出一道颀长人影。
楼外月从中走了出来,垂落的袖袍窸窸窣窣拂过脚边盛开的雪白花朵。
“本来,我是没打算让你活过今日,可仔细想了想,你的顺序倒可以再往后挪挪。”此时此刻,楼外月依然是语气轻悠悠地,他道,“那就按照这么来办好了,你放最后一个,其他人就挨个儿来解决——白日你不是有话要私下和我讲么?讲吧。”
与天涯阁绝大多数教众一般,过去,戚阳天也视楼外月为不可动摇的天,至高无上的满月,戚阳天从不怀疑,只要有楼外月在,天涯阁就能永远屹立在江湖的顶点。
楼外月此人,即权与力的化身。
然权力这种东西,本来就无所谓褒贬好坏。
能得到,也自然能失去。
叔父,您错了。戚阳天心想,天涯阁不需要一个名扬天下的楼外月,早知会发生这种事,天涯阁从一开始,就无需站上那最高的山巅。
天涯阁,只是为了守护而生。
但没有楼外月,一个会平等接纳妇孺病弱的组织,在这江湖又如何获得自己的立足之地。
这其中的恩怨因果,事到如今,戚阳天也难再计算。
“楼外月。”戚阳天道,“八年了。”
“他们在杀光天涯阁的有生力量,瓜分完全部的财产后,终于想到要戴回悲天悯人的面具,他们将天涯阁打成邪教,又自命清高,向江湖不知内情的众人宣言,说既然铲除了邪教大半的势力,余下的人等不成气候,倒不如做件好事,允许天涯阁“重获新生”。”
楼外月哈哈笑了一声:“原来如此,这江湖果然多是名门正派。”
“名门正派。”戚阳天不作声咀嚼这几个字,好一会儿,忽的爆发式的咳嗽起来。
等他呼吸勉强平顺后,又沙哑地质问:“交纳贡赋,跪地称臣,长年受到监视,他们是名门正派,那天涯阁是什么?我们究竟算什么?!”
宛若对戚阳天话里深切的怨愤毫无感知,楼外月微笑着道:“你只有这些抱怨的话要讲么?”
“不。”戚阳天说。
然而,他又莫名其妙地说了一遍:“楼外月,八年了。”
这一回,楼外月不再笑了。
真正的戚阳天死在八年前。
留下来的,只有以复仇为动力的行尸走肉,地狱修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