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35(2/2)
狼嗥仍时不时会响起,野外危机四伏,身处浓雾更是危险翻倍,火堆,马车,人总是会下意识贴近能给自己安全感的事物。
而玉珍珍选择枕在楼外月肩头。
半晌,楼外月垂下脸,下颔不经意蹭过熟睡青年的额角,登时顿了一下,火星闪烁,每一颗滚烫的粒子都是转瞬即逝的花,又过了许久,楼外月手臂微微擡起,若无其事将玉珍珍睡得软下去的身体往自己胸前揽了揽,调整他脑袋的位置,让他更好靠着自己的颈窝睡觉。
星芒也透不过的雾色里,无人可窥见此方天地。
某个瞬间,他似乎很想摘下眼带,趁此机会看一看青年长相,但最后还是放弃了。
“呼……呼……”
些微的呼吸声,温暖的气流缓慢吐息,对楼外月这种耳力极佳的人来说与炸雷无异,玉珍珍没来时他还能抓紧时间休息一会儿,可现在,他才是真真正正没法入睡了。
但他面色没有一点改变,侧脸神色淡漠,焰火摇晃,拉出两道依偎的影子,男人长久稳定地抱着青年,直到黎明来临。
翌日玉珍珍醒来时,已经躺在马车里了。
侍女坐在他身边,正在专心致志煮茶,他撑起身子,眼睛都还没完全睁开,就下意识四处看了看,道:“爹呢?”
“前辈去探路了,说是一会儿就回来。”
“是吗……”
得到了回答,瞬间变得急促的呼吸才渐渐平稳,提到嗓子眼的心脏也能归位,玉珍珍舒了口气,刚要倒回去,意识到不对劲。
“……”他重新直起上身,斟酌语言,侍女的笑容里满怀慈悲,周身散发着母性的光环,她怜爱地道:“没关系,不用解释了,贵人,我都看出来了。”
说着将准备好的毛巾递给他,又道:“一看那张脸,有什么不明白的。”
玉珍珍被她挼得唔唔叫了两声。
毛巾是热乎乎的,茶水的温度也刚好,只是如此已让他深感满足,这时,玉珍珍听见侍女低声说:“楼前辈还活着,不是像百晓生说的那样练武过度爆体而亡……他是失忆了,所以才……”
“嗯。”
“贵人,您……”
“我不会原谅他的。”玉珍珍自顾自地说,“这一切都是他的错,他欠我的,我绝对不对原谅他。”
侍女欲言又止。
“你觉得我不该和他赌气,不说明自己身份吗,欣儿。”
“我没有这么想……”
“我就是不要告诉他,我要看他到处找人但到处找不到,我要看他急得不行求路无门,哪怕是找到发疯发狂。”说着玉珍珍便冷笑起来,渐渐地,他咬牙切齿起来,说几个字就要喘口气,秀美容颜近乎狰狞,“他楼外月已经够得上天宠爱了,凭什么世上就他一人顺风顺水,其余人都是他的陪衬,凭什么?世间哪来这么便宜的事!”
他从没有在侍女面前发过这么大的脾气,过去在薛府,玉珍珍总是寡言的,淡漠的,他留给侍女最深的印象,就是那道独自坐在窗下观月的侧影,月色轻薄,他想避开,却又不会避开。
拖着疲惫的身体,穿着男人们强行给他套上的月白衣衫,贵人从庭院的桃花树下行过,花雨飘摇,他一身的斑痕。
那时他远远望向躲在门内满眼泪水的侍女,颤抖的手在颠簸里试图握住一根花枝,在最不堪的情形下,侍女看见他缓缓张开口,向她无声道,不要出来。
不要出来,不要看,离这里越远越好。
除了侍女额头受伤那一回,他从不发脾气。
他好像已经没有力气再去抱怨什么了。
“欣儿。”
那双逃离薛府后变得明亮的凤眼,不知不觉再次黯淡,玉珍珍眼里藏了一点泛红的水色,他哽咽着问道:“是我不好吗,是我太小气了,太不会替人着想吗?”
“不是这样的!绝对不是这样!”
玉珍珍说:“他没有错,我爹一点错也没有,因为活得太耀眼,所以被人喜欢,被人崇拜,这哪里能拿来责备他?后来抛下我,我也知道那不是他的本意……他没有错,所以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薛重涛,方璧山,沈晚还有其他人,都是我活该的,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