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与我有什么关系?(2/2)
“我信我信。”
谭易将他脚将放自己腿上,给他上跌打药,然后开始慢慢揉。
“轻点轻点。”杨子齐只顾叫。
“今天本来想早点回来,”谭易边揉着他的脚踝解释,“被舅舅拉着走不开。”
“你说过了。”
杨子齐将身体往后,仰头靠在靠枕上,语气有些淡。
“我舅舅当年对我们家帮助挺大,我爸做生意亏损欠债,是他帮忙度过的难关。虽然我爸妈后来离婚了,他也还是帮我爸爸成立了个小厂。我妈妈没少给我爸爸找事儿,我舅舅当和事佬都不知道当了多少回。”
杨子齐见桌上半包薯片没吃完,伸手拿了过来吃。
谭易一般喝酒不会醉,醉了话就多,今天说这么多,看来跟他舅舅关系真的很好。
“所以我还是很感激他,有时候我妈妈说的话我不怎么听,他说的我还要听两句。我妈妈她性格完全就是我外婆的翻版。说好听点就是坚强不屈,说得不好听的就是强势,总要别人听她的,就我舅舅能劝得住我外婆一些。”
杨子齐吃着薯片,瞳孔慢慢失去焦点,在自己脚踝上打着圈按压的手也渐渐慢慢模糊。
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不真实,电视、沙发、窗帘、时钟、摆设,还有那说着话的人。
他感觉自己的神经此时在漂浮,在扭动。
“我有时候在想,我要是能从我舅舅身上学到点什么,我妈妈是不是就不会管我那么多,我也就能…有点儿勇气,去承认我们…”
“哈,你知道什么薯片最好吃吗?”
杨子齐打断了他的絮叨,换成了他的絮叨:
“就是这种,原切!真的是土豆一片片切出来的。现在的呢?那能叫薯片?把土豆一锅压成泥,在用机器挤出来。啧啧…明明一包薯片里可以看见不同大小的薯片是很好玩的事。我下一片拿到的是大的还是小的呢?有种命运琢磨不透的感觉。现在好了,都是一摸一样排排坐,吃薯片都让人少了份惊喜。再说说包装,袋装的吃完以后,把口子一捏…”
杨子齐将手里吃完薯片的袋子捏住一头,用手掌往另一头一拍,模仿爆炸的声音:
“蹦——!像是完成了你吃薯片的仪式。那种桶装薯片,这玩意儿也不知到是谁发明出来的,吃完以后拿来干嘛?当球踢?还是当花瓶用呢?扔垃圾桶都嫌占空间。”
谭易停了话,有些奇怪地去瞧他,又倒了些药酒在他脚踝处,慢慢揉。
杨子齐像是陷入了某种控制不住自己说话的魔咒里。
“还有抽奖这件事,我总觉得是作弊,但是今天景明哥说是我时运不好。于是我在想,是不是因为自己把好运用到了什么地方?”
“子齐?”
谭易想打断他无厘头的絮叨。
杨子齐却没想停:
“关于运气,我们不是每次许愿都喜欢用我希望?我希望我能快点长大、我希望明天是个晴天、我希望出门的时候不要遇见那个讨厌的邻居。我们喜欢把希望用在了那些鸡毛蒜皮的事情上。那些事本来可以处理好,却去浪费那么多的希望,只为了向住在天上的神明许愿?明知道那些愿望的实现只是种概率,但还是要去假装真的许了就能实现的样子,你说好笑不好笑?”
杨子齐将那袋捏成麻花的薯片袋子扔进了垃圾桶,涣散着眼神,话依旧不停:
“还有那种什么挑战吉尼斯纪录的巨大的食物:馅饼、饺子、月饼之类的。吃的不就是皮和肉之间刚好的比例吗?我就想问问那巨大的饺子吃完旁边的皮,最后中间吃的是不是应该叫肉丸子?还有大型火锅,那么多人一起在里面…”
“杨子齐!”
谭易没了耐心提高了分贝,手上动作停了,定定地盯着他。
见他涣散的眼神聚焦回来立马问他:“这些跟我说的有什么关系?”
杨子齐收回脚,缓缓坐起来凝视他,片刻后徐徐笑开了:“那你刚跟我说的那些与我又有什么关系?”
谭易愣怔,见他眼里有光点闪动,不知道是不是灯光照射的原因,还是电视里闪动的频率。
“你什么意思?”谭易似在确认。
杨子齐往他脸那边凑,笑还在,声音很轻很飘渺:
“你自己说的,我们这段关系不就是为了享乐么?现在要交心了?是要我理解你的苦楚?你无非就是要告诉我,我们最后走不到一起去,因为你前面困难重重。你还不像你舅舅那样让你妈妈听你的话。我懂,你放心,到时候不会让你为难,你放心…”
说着说着笑容淡了,语气也渐缓,慢慢没有声音。
他觉得自己好像有些小题大作,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说出这种话来。
是自己在期望要跟他走到哪里去吗?
哪里去?明明结果就在那。
“对不起,我没控制住。”扬子齐低了头,不敢去看谭易,慢慢站了起来往浴室走,“我去洗澡了,打球出了一身的汗。”
谭易将自己陷进沙发里,听浴室洗澡水声哗哗响起。
他细细回味刚刚那一番话,顿时泄了气。
是啊,我干嘛跟他说这些,真的只是为了他走的那一天,我有什么正当理由吗?
我…是有在期待什么结果吗?
杨子齐让莲蓬头的水一直冲着自己的头顶,水太多了就仰头胡乱抹了抹。
刚刚再忍忍不就完了吗?
人家又不是没告诉过你他的家庭是不足以让他成为跟自己一样的人。
何必呢…
浴室门被打开,谭易进来问:“要我给你搓背吗?”
“好。”
杨子齐没敢转身,拿背对着他。
洗完澡出来,给对方吹头发,只是没什么话可聊,中间像是隔了层东西。
他不看他的脸,他低头想着事。
那目光就像安了射灯,对上就觉得刺眼,慌忙躲开。
吹完头发,背对背侧躺在床上看自己手机。
杨子齐在手机上打着字:对不起。
刚发送出去,就收到了谭易发来的消息,也是对不起。
“呵。”
杨子齐笑出声,转过身,发现他早已经转了身过来,正端端地注视着自己。
“薯片我最喜欢吃麻辣的了,最近出来柠檬百香果味,你能想象吗?”杨子齐笑说,“感觉像是在吃洗洁精。”
“我倒是没吃过,不过那天我看朋友圈,你知道我发现什么奇怪的食物?”
“什么?”
“冰糖葫芦。”
“冰糖葫芦有什么好奇怪的?”
“你上次不是说,你喜欢吃甜的,又喜欢吃辣的。”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冰糖辣椒怎么样?刚好满足了你的奇怪口味。”
“哈哈,”杨子齐用手指按压着他的下嘴唇,“还真的有?”
“当然,其它水果不说了,还有苦瓜、黄瓜、辣椒,万物皆可裹糖。”
说话间,慢慢靠近彼此,唇齿相依,鼻息相闻。
杨子齐偶尔睁开眼,想将对方的样子看清楚。
他知道路的尽头在哪里,那么路上的光景,就想好好去看,去享受,并且记在心里。
谭易偶尔睁开眼,心里很闷,吻得有些用力。
他想:这个人以前被什么人也这么抱在怀里,以后,又会是谁这么去拥吻他?
他怀疑自己陷入到他害怕的泥潭里,那里的一切他都无法掌控。
好笑的是,就算不在那个世界里,他又能掌控什么?
无法掌控的原因他比谁都清楚,但是他不想去承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