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听,树有心脏(2/2)
“谭易?快出来吃饭,有你最喜欢吃的宫保鸡丁。”
谭妈妈在外面敲门,声音还是和以前一样响,他一直觉得他妈妈的手是铁做的吗?这么重。
“谭易老大不小了,今年多大了?34了?该结婚了。”
“是啊,你看看跟你这般大的,孩子都生俩了。”
“你连个对象都没有?怎么回事?还真学现在这些年轻人说什么不婚主义?那都是扯淡,最后还是得有个人陪。”
“恩雨可是个好女孩,怎么说都可以先处着试试嘛……”
恩雨在一旁只顾低头吃饭,谭易在她旁边如坐针毡。
不管她是不是好女孩,谭易都不想进入一段以结婚生子为目的关系,更不要说婚姻了。
亲戚朋友在桌上一直不停地劝说,他们说得热闹,偶尔说些关于他小时候的调皮故事。
他好想逃,小时候家里念叨他的学业,或者犯错的时候,他都会逃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不出来。
大了,就不能再这么逃了。
“叔叔,您说的对,不过现在事业还在起步嘛,对…还想再做大点,多赚些钱。”
“阿姨,不是说要事业不要家庭,这种事情要看缘分的。”
“恩雨很好,她还年轻,还有好多好玩的事没经历,该是好好玩的年纪,不应该这么早步入婚姻。”
“知道了,我会考虑的,谢谢你们对我的关心。”
谭易一边敬酒一边有礼貌回应这些所谓关心的话。
话是不是真的关心?或者说是以他们觉得幸福的指标来关心,谁都知道。
他偏头看向她母亲,她正宽慰着恩雨,握着她的手,轻拍,嘴上说:“他就这么说,你要是对我们谭易有意思,我保准他听我的,他从小到大,只听我的。”
恩雨在一旁乖巧点头,谭易多喝了几杯酒,想醉过去,最好是醉昏过去。
……
何景明中午的竞标会,成功后当场签订《拍卖成交确认书》。
跟柳俊南和程聪交代了后续就让他们随意在雁城活动,后天一早回c市。
中午约着阿桂驱车去了一家修在林子里的餐馆——不悟。
何景明是听人介绍说这里的竹荪汤面一绝,上来后发现这餐馆修得简单雅致。
几间泥土房夯实,开的窗户很原始,上面放着些陶瓶,顶上盖着竹子加茅草。
颇有一种行走在山林间,无意发现一处炊烟人家的惊喜。
里头桌子是原木大板,晒干的芦苇挂在木梁上,还放着让人清心静神的音乐。
“不悟…人到中年总觉得自己能悟出点什么,其实还是陷在好多纠葛里出不来。”
何景明带阿桂找位置坐下,环望了周围,有所感悟。
“诶,对了,”老板端来两碗竹荪汤面,听见他说的话便说了两句,“所以说,不悟才是悟,不悟才能顺应本心,得知自己本性。”
何景明见老板那轻松健谈,随口聊了聊,等老板走了后,喝了口汤,赞了句:“好汤。”
阿桂吃了口面也赞叹:“面很劲道,刘凯说他做面加堿加点土豆淀粉,做出来也没有这么弹。”
“应该是用鸭蛋黄和的面,老板刀工也好,切得细还均匀。”何景明吃了口里面的香菇,“香菇烘烤过,再熬煮,味道更鲜美。”
“哦,对了,”阿桂吃两口面想起什么来问他,“你那天那个鸡汤怎么熬得那么好喝的?”
“啊,其实我也就是阿姨教我那么慢慢熬的。”何景明无奈,“被他们胡诌几句,不过用小齐那夸张的话来说…”
何景明停止说话,臂肘放桌上偏头默默看他。
“什么?”阿桂见他话没说完,疑惑擡起头。
“用心呗。”
用手比了个不像心的形状,模仿杨子齐那些俏皮的语气。
阿桂被他滑稽的样子逗笑,随后将汤喝完,舌头在唇边舔了舔,速度很快,但是被何景明捕捉到了。
瞧见他粉而小巧的舌尖,嘴唇因为汤的热度,也变得更为鲜艳。
忽地觉得自己有些口渴,转回头将自己的汤也一股脑喝完。
回停车场需要下几百个台阶,台阶生了青苔,旁边高树林立,好些树叶已经开始慢慢变黄变红。
两个人就在这美景里慢慢往下走。
何景明很想问问阿桂好些关于他的事,想更多地了解他,却又觉得自己跟他的关系是不是可以支撑他这么唐突地去问。
阿桂现在在他的面前简直就是一团雾,没有方法去吹散,也没有办法透过雾走到他面前。
哎,按照他以前,不就是直接上前问的吗?更有甚者,直接上手,哪有这么多纠结的情绪。
想到这里不由自主地笑了,笑自己以前好荒唐,也笑自己现在好小心。
小心什么呢?
小心不要步以前的后尘?还是怕打扰到这么干净的一个人的生活?
何景明一边想,脚上速度不变,走到前面发现阿桂落在了身后。转身驻足,见他正擡头遥望一棵银杏树的尽头,他也就往回走过去,随他眼神去观望。
树多少年了?那么粗?
顺着树皮往上,蜿蜒曲折的纹路清晰可见,再往上却看不到树顶了。
“这树该有几百年了吧?”
何景明摸着这粗燥的树皮发出疑问。
“145年了。”
阿桂耳朵贴着树,脱口而出的答案让何景明疑虑。
“你知道这么清楚?”
“它自己说的。”
“我只知道可以通过树的年轮来数他的岁数,没想到你还有其它方法。”何景明学着阿桂把耳朵贴树上笑问,“靠听的吗?”
“你仔细听,树有心脏。”
阿桂微笑,让他听听看。
何景明侧耳倾听,并没有听到什么声音。以为地方不一样,在靠近阿桂的附近找了个地方,闭眼凝神仔细听。
此时他们周围没有上下的行人,也没有风,没有鸟叫,没有虫鸣,一切静得出奇。
何景明似乎还憋着气,怕自己的气息影响了他的听觉。
咕咚!
“?”
何景明骤然睁开眼,嘴微张,以为是自己的心跳,再贴紧了些。
咕咚!
“是真的?”何景明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又开心得像发现了什么宝藏一样,兴奋难掩,“我真的听见了!”
“如果节奏是这样,说明还年轻,”阿桂在何景明摸着树的手背上点了点,“如果是这样,就说明树已经很老了。”
何景明感受着阿桂在他手上的轻轻触碰,细细去聆听那树发出的声音,笑着问:
“那这棵树算年老吗?”
“不,这棵还很年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