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光潋滟晴方好(2/2)
黎歌笑着抱怨。
“酒鬼包不了酒,”谭易用筷子敲了敲桌上的几瓶空酒瓶,用余光瞄了眼埋头吃肉的杨子齐,转而问何景明,“你呢?”
“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你带向暖去玩儿,难得的假期。”
“那好,我找个向导看他安排,你不用管我。”
这边动画片看完一集,主题歌又响起。
孩子们,好了吗?
好了,船长!
是不是还要再大声一点?
好了,船长!!
哦~
王念念和何向暖跟着唱,头一晃一晃,全然不知大人们那边的热火朝天。
“明天爸爸带我去玩儿,”何向暖问她,“你呢?”
“我就在家做作业,我弹那首歌还没学会呢。”
“不跟我们一起去吗?”
“我能去吗?”
“没问题,我喊我爸爸带我们一起。”
“我也得问问我爸爸。”
何景明自然是同意了的。
何向暖在C市虽然有许多同学小朋友会一块儿玩,但都玩得拘谨有礼。见她跟王念念一见如故且玩儿得那么自在,自己也很高兴。
阿桂整天忙,没有时间带王念念去玩儿很是愧疚,见她跟何向暖很投缘,问了问谭易何景明的大致为人,便也把王念念放心交给了他。
大家吃喝完,都各自散去。
何景明等何向暖睡熟,从房间出来打了电话。
见院子里有一处亮光,桂花树下的一圆桌上放着个充电式的台灯,阿桂正坐在那里专注写字。
“恩,建华那边怎么说?…加价?…那不可能,市场就是这个价…恩,无所谓,不行就换一家…好,那你再去谈谈,挂了。”
何景明拿着手机走下楼来,坐在了阿桂对面椅子上,一只脚微弯,另一只随意地往前伸展。
“这么晚练字呢?”
说着话,手里匆忙在手机上回了几个信息。
“恩,”阿桂擡头冲他一笑,“才忙完,今天学的几个字,练习一下。”
“你…没上过学?”
何景明见他在练的都是挺简单的字。
“没有,都是念念学什么,我学什么。”
何景明心想那他家里应该是条件非常不好,不然九年义务教育,怎么可能连小学都没上过。
“你家里还有兄弟姐妹吗?”
“没有。”
“父母还在?”
“不在了。”
“那…念念妈妈…”
何景明突觉得自己问多了,忙住了嘴,但是又有些莫名的好奇。见阿桂淡了笑,停了笔擡眼直视他,更觉尴尬。
“她叫许敏燕,在念念出生时难产去世的。”
结果阿桂认真回答了他的问题,好像很慎重。
“不好意思,我无意探听你的隐私,只是觉得向暖和念念很投缘,所以…”
“我明白,你怕她遇到坏人,当爸爸的,细心点没错。念念很乖,我就是没时间带她去玩,这次你能带她去,很感激你。”
“不…用客气。”
阿桂又低头开始练其它字,一旁纸上写了一首诗:
水光潋滟晴方好,山色空蒙雨亦奇。
欲把西湖比西子,浓妆淡抹总相宜。
何景明见那诗,开始打量阿桂,水光潋滟,用来形容他的眼睛好像也不为过。
“这个笔划顺序,写错了。”
何景明指了指潋滟的潋字。
“哪里?”
阿桂将纸移动到他跟前,虚心接受。
“该这么写。”
何景明拿过阿桂手里那支钢笔,开始写给他看。
阿桂身体往前倾斜,靠近他的脸庞,何景明似乎又闻到了股桂花的香味,擡头去看头顶那棵树。
“谢谢。”
阿桂拿回钢笔,自己练习了几遍。
“苏轼的诗,”何景明把目光从桂花树移到阿桂身上,“念念课本里的?”
“恩,还有几首,一时间背不下来。”
“知道吗?苏轼是我最喜欢的诗人之一了,好多人都只注意到他烧菜有一手,其实他还有好些有趣的事可以说。”
阿桂听他一说,便停下了练习,把钢笔冒盖上,端端正正地转向了他。
何景明一怔,自己只是随便闲聊,他却当了真,那认真的样子像极了听课的小学生。
于是硬着头皮把他所能知道的苏东坡的事细细说来。
从他上京被欧阳修赏识到乌台诗案,再从他一蓑烟雨任平生到发配儋州,最后去讲苏东坡于高僧佛印的几个故事。
那充电式的台灯慢慢没了电,只剩头顶那几颗星星点缀在夜空。
何景明见阿桂听得入迷,便又继续讲了个故事:
“苏东坡写了首诗:稽首天中天,毫光照大千。八风吹不动,端坐紫金莲。让人送给佛印禅师,随后佛印回了他个“放屁。”气得苏东坡上门理论问他怎么骂人呢?结果佛印若无其事地说:八风吹不动,一屁打过江。”
说完何景明自觉这个故事有趣,便笑出声。
阿桂见他笑,不太明白他笑的点,有些茫茫然。
“恩…”何景明只好解释,“意思就是说苏东坡自己觉得自己定力很好,八风都吹不动他,结果因为“放屁”两个字就把他吹过去了,弄得苏东坡很是惭愧。”
“八风是什么?八个方向吹来的风么?”
何景明不大想得起来,拿出手机搜索了一下,给他看,嘴上念:“是指称、讥、毁、誉、利、衰、苦、乐,等八种境界,能影响人的情绪,称为八风。”
“人的情绪…”
阿桂头又再次靠了过来,屏幕的光照得他一脸银白。
这次何景明看清了他的睫毛,确实是墨绿色,细看才能看出的颜色。
“你的手机呢?”
“手机?”
阿桂低头,从裤兜里拿出手机,是个老旧手机,只能发短信打电话。
“没买个智能手机?资料都可以上网查,学习也快捷。”
“这个还能用,等今年谭老板发了奖金我就买。”
“哦。”何景明晃了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发现都1点了忙说,“那明天你要忙,赶紧睡吧,太晚了。”
“啊,好,耽误你时间了。”
阿桂也起身收拾东西。
“不,不耽误,你要是喜欢,我可以经常…”
何景明手指摸了摸自己右脸下颚,收回了打算要说的话。
阿桂没太听清,已经收拾好准备走,临走说了句:
“明天又要麻烦你照顾念念,你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告诉我。”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