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化番外03-又一场洪水（2/2）

但在他内心深处，克拉克又知道答案，每当他试着要问出这件事，从伯妮丝微笑着的眼睛里他读得出预先的警告：难道你觉得将自己交在我手里是件坏事，或者，你觉得我不足以拉住你？

这不一样。克拉克想。信赖你、深爱你、把手递给你，与仅靠你的手在悬崖上苦苦支撑当然不一样。除了仰头承接如施予恩赐般的吻，他想要更多，想要在这样的朝夕相处间不再有任何患得患失，他想要……克拉克看着伯妮丝，把声音放得很轻，恳求道：“伯妮丝，我想要知道我们之间是不是出了些问题。”

当他开口时，环绕在伯妮丝身旁的无形事物开始降落，以更安静地状态停在他们身旁，观察并等待着，像是一首进行中的飓风的曲调遇到一处休止符。

他们能感觉到整个房间陷在诡异的寂静里，他们也不主动开口再说什么，只是望着彼此，伯妮丝一如往常嘴角带笑，眼睛微微眯起来，她知道怎样用无声逼迫着克拉克屈服，但这一次他在这催逼里咬牙坚持着，并不说话。房间里的沉默能染出一种阴郁的蓝，像许多场雨在他们的对视里下过了又干涸了，只剩下堆积着的陈旧水汽，让手掌心潮湿，让嘴唇干燥，此刻如果冒冒失失地接吻，一定有谁的嘴唇会被磨出血来。该要多小心才能从这样的寂静里全身而退？伯妮丝屈起手指，从食指到小指，轮流来回着在克拉克胸前轻轻地点触，像在揣测这几块肋骨之下是心脏哪一处出了问题。

伯妮丝没有说话。她让自己跨坐在克拉克大腿上，低头亲吻克拉克时对方有过一瞬轻微的闪躲，被伯妮丝捏着下巴拉回来。

男人的躁动不安在吻落下的时刻开始平息，她手掌下是他因呼吸起伏的胸膛，紧紧贴在心口，感受着那里的跳动，沉稳、有节奏，然后随着这吻的深入而渐渐乱了拍子。克拉克被这吻训练了许多年，已经养成了在伯妮丝的吻里收敛自己、使自己顺服的习惯，他的心告诉他，这是你的爱人，他的道德感告诉他，这是你不可以伤害的人，只有他的理智在试着对他说：这是你要看清楚的人，克拉克。

他不知道要怎样将伯妮丝看清楚，是伯妮丝的手掌覆盖在他双眼之上，在她身边时他不需要去亲眼看见这世界上许多残酷，不需要面对艰难抉择，在这温暖手掌之下是她承诺过的安定，如同流淌着奶与蜜的应许之地——悬在半空就是她给的应许之地。

伯妮丝的吻里慢慢带上一些惩罚味道。

[此处因故省略56字-可去标题/文案/红白]

伯妮丝忽然停了下来，从吻里抽身，她的脸颊与克拉克的相贴，伯妮丝仿佛才记起来这件事一样，轻声问他：“亲爱的，你刚才说什么，我忘记了。”

“好像是……”伯妮丝的手上动作是惩罚式的缓慢，在克拉克难以抑制的喘息里，她微笑着说：“你说，我们之间是不是出了些问题，对吗？”

“伯妮丝……”克拉克喘着气，哀求似的念出她的名字，在伯妮丝的动作里他不得已要将全身绷紧，但对方的手与嘴唇熟知他所有的弱点，而那双眼睛又将他看得太明白、太彻底，让克拉克觉得无处藏身，好像永远是要被她注视着，而她的视线会是最安全的灯束，在这世界上他只有坐在这样的光里才能被照亮，才能让阴影远离。但是伯妮丝，伯妮丝。“伯妮丝，求求你……”克拉克听得见对方轻轻在笑，似乎很愉悦，但手上动作除了残忍也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要用看似温柔的方式让他明白顺服的意义。

“我还记得在中学时，有一次你失手将同学打伤。”伯妮丝像是没有听见对方的哀求，一边亲吻他的侧颈，一边继续着手上的动作，“为了我。在你动手前我劝过你，我试着去劝你，但你知道，没人拦得住你，克拉克。那个可怜的家伙住院三星期，出院后又拄了几个月的拐杖。这事你还记得吗？”

记得。克拉克记得那时候冲动涌上来，让他想要不顾一切，即使只在短暂一刻里宣泄出不到百分之一，结局是他连续很久都梦到对方恐惧的眼神。看怪物的眼神。

“还有你总是听见太多声音，那么多的声音，噢，克拉克。”伯妮丝低头去咬他的耳垂，几乎是怜惜地，“在每次这个世界想要将你折磨发疯，折磨得快要暴走时，我们去的那片草坪，你还记得吗？并不宽阔，草茎顶在背上有些刺痛，阳光会把人眼睛晃花，我们晒得发晕，你躺在我大腿上或者我枕着你的肚子，我们就一直留在那里直到你的世界恢复安静。”

太多声音。克拉克依然偶尔会在走神时听见那些声音，告诉他：你不够好，还不够强大，不够气力来约束自己。只是他的草坪现在只是伯妮丝散下来的头发，也不再有晴朗日光或草茎扎得人发痒，有的是夜色从窗户流淌进来，是他们身下柔软的丝质床单。

“假如我告诉你，这些事以及与这些事相仿的太多事，都是我放任的。我诱导的。我预见到但没阻止的。”伯妮丝说到这里，故意停顿片刻，欣赏克拉克脸上的神情，在对方面上浮起的不解与悲哀里，伯妮丝再度开口：“是不是假如我这样说，就正是你期待听到的，克拉克？”

不，不是这样的，伯妮丝。我从未期待过这样的事，我寻找的不是一个离开的理由，我是想要留来，真正地留下来。把怀疑的种子摆出来，希望你来否定，然后这爱就可以敞亮地继续生长下去，像阳光下挺直的树。伯妮丝，这才是我期待的事。

伯妮丝松开手的那一刻，克拉克蜷缩起身子，他侧卧着，不再与伯妮丝正面相对。

伯妮丝解开自己的外套，以更轻盈的姿态躺下来，她也同样侧着身子，从身后贴向克拉克，伸展手臂环抱着他。伯妮丝曲起腿，[此处因故省略39字]。只这一点力道，她立刻感受到怀里的克拉克开始轻微颤抖。

[……省略52字，我无语了，这里感情变化很美的我强烈建议]

[此处因故省略78字]

她见过克拉克的眼泪。嚎啕大哭的有，崩溃得快要无法振作的有，激动欢歆的也有。有许多泪水可以说是伯妮丝刻意安排的，她让事件依着她的剧本发生，看着克拉克走向她布置的每一个陷阱里。这陷落也是计划之一，他如果不落下去，她要怎么把他拉住？

但这泪水不是软弱，克拉克，是你需要我、是你到底有多需要我的证明。

伯妮丝让自己的手再次回到对方身前，听着对方的呼吸随自己的动作而变得沉重、痛苦，她并非精于此道，她对此也并无额外的研究兴趣，只是因为对方是克拉克，才让她仿佛天生地带了掠食者的手腕来精巧地将他约束并收服。

她当然知道这不是最好的爱，在最坏的情况里，这可能根本离真正的爱有太大的距离。但在目前的房间里，在这张床上，在这个从中学时代就由她照管的男孩身边，爱不需要是它最佳的形态。伯妮丝啄吻着克拉克的后颈，几乎是以诱哄的语气开口：“可是，克拉克，并不是那样的。你我都很清楚。”

“是你忘了自己的在地球的名字。”

“是你忘了你从地球外带来的力量。”

“是你忘了自己能有多强大，又忘了自己会有多脆弱。”伯妮丝将他翻过来，[此处因故省略113字]在克拉克闭上眼睛让自己陷入黑暗[省略]时，伯妮丝的声音就是从远方递来的唯一绳索，即使在这时，她听起来依然冷静，冷静得近乎严酷：“是我替你记得这一切，是我替你保管这一切。”

“克拉克·肯特，你的名字永远留在我这里。”伯妮丝笑了一下，在这夜第一次由衷地显示出她的满足和愉悦，在泪水从克拉克眼角渗出时，她俯身去亲吻他的眼尾，“亲爱的，这没关系。你只需要相信我，像你一直做的那样，我保证，没有任何事会出任何差错。”

“你只需要相信我。”伯妮丝也在同样的欢愉里颤抖，双手捧着克拉克的脸，在对方的泪水里同他深深接吻。

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的是克拉克先前迟疑的眼睛和那个问题。伯妮丝，你说，我们之间是不是出了一些问题？这画面让伯妮丝疼痛。

她如果不将其击碎，碎在此夜的就会是她自己。她比克拉克想象的更需要他，把悬崖倒转过来，不是克拉克快要落下去，而是如果没有克拉克悬在这里、没有伯妮丝伸出手紧握住他的手，伯妮丝担心自己在这人世会轻飘得定不住脚。谁才是软弱的那一个，谁看不清楚，谁就软弱。

[5字]，伯妮丝失力地跌在克拉克胸前，对方与她一样喘息着，在这喘息里毫无知觉地两人都落了泪。

她擡手去抚摸克拉克的脸颊。

“你刚才问我什么，你还记得吗？”

克拉克紧闭着眼，不知道在他脑海里他正与伯妮丝身处少年时代那一处纯白的晴天里，草坪深绿，夏风柔软，全世界的声音都在她的笑里静下来，再远都是咫尺间，再近都不可触碰到，这距离仿佛是时间浓缩成人类无法理解的小小黑点，停在他们中间。他无法理解。他不能去理解。克拉克亲吻着怀里人被汗水浸湿额发，低声回答她：“我不记得了。”

伯妮丝，我不记得了。我不记得我们之间是否出了一些问题。如果这是你想要的。伯妮丝。

只是那粒怀疑的种子还是被你我留置在这里，我每一次退让，每一次因你而软弱，都让它变得更强大。我想从一开始你就是对的，你没有错过，你在与我有关的事情上从来不允许自己犯错，但在这正确里我需要的不是你向我证明你有多决绝坚硬，我需要的是一些来自你的柔软。我想知道你如我爱你那般爱着我，我想知道你会如我为你退让那般为我退让。我想知道，你是否也这样需要着我，就像我需要你那样。

——或者我其实知道答案，伯妮丝，我需要你来告诉我，这个答案并不正确。请告诉我，我想错了。

我没有抗拒过你的力量，你像一场洪水将我托载也好，倾覆也好，我唯一需要向你确认的是在这样的洪水里你我分享着同一口氧气。就像当整个世界都高分贝地在我耳中尖叫时，你紧抱着我，安慰道：一切都会变好，会好起来。

但是伯妮丝，就连这点我现在也不记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