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胤禛十四归来(2/2)
“听哥哥的话吗?”
弘时抽搭着鼻子,“听哥哥的。”
那丹珠和达哈布对视一眼,眼中皆是敬佩。
回到府上,刚下马车,弘昀忽见门口立着李登云,他手中正牵着马。
弘昀迅速整了整脸上的表情,露出欢快之色,跳下马,将弘时抱出来。
海保已经发问道:“李登云,四爷回来了?”
“是。奴才见过二阿哥,三阿哥,两位阿哥吉祥。”
“快起来。”弘昀将弘时往肩上一放,二话不说径直往院子里冲,边跑边大喊,“阿玛——阿玛——”
李登云看得一愕,生怕他将手里的三阿哥摔到了,“阿哥慢些跑!当心摔着!”
眼前又一道人影消失,达哈布也连忙跟了上去,三个孩子眨眼功夫消失在眼前。
李登云道:“这两个孩子……”
弘昀兴奋的声音传遍前院,胤禛正与十四说话,老远就听到了清脆的喊声,一声接着一声,还有些气喘吁吁,“阿玛——阿玛——”
“啊啊啊——”弘时被颠得嗷嗷叫,嘴里的口水一个劲儿往下落,皱眉痛苦抱着他的脖子,“哥哥——”
胤禛一听还有小儿子,大步出去,刚打开门,就见弘昀拎着弘时急急跑来,他忙道:“慢着些,当心你弟弟!”
弘昀兴奋地将弘时放下,立刻朝他冲了过去,胤禛见他跑的急,身子矮了一下,弘昀已到了他怀里。
他将孩子抱起来,见他满头汗,气喘吁吁的,又瞅了眼廊上茫然地立在原地还没回神的弘时,斥道:“跑这么快做什么?弘时,过来。”
弘昀抱着胤禛的脑袋,左右各一下,“阿玛想我没有,我想你想的吃饭都不香了,我今儿骑马都提不起兴致来!”
十四瞧得嫌弃,撇嘴道:“肉麻死了!四哥你这肉麻劲儿是不是就是从弘昀身上学的!抱孙不抱子的规矩都忘了。”
胤禛略有赧然,将弘昀放了下来,同弘时招手,弘时没走一步呢就先左脚绊右脚,一个屁股蹲儿坐在了地上。
十四过去,将小家伙拎起来,大眼对小眼儿,盯了他一会儿,弘时哇呜大哭起来。
十四好笑,将他抱起来,“我是你十四叔,叫十四叔。”
“哥哥,哥哥——”
那丹珠同达哈布一同行礼,“奴才见过四爷,十四爷,四爷金安,十四爷吉祥。”
“起来吧。”十四道,瞅了眼弘昀,“光想你阿玛,可有想我?”
弘昀点头,郑重道:“今儿看着闪电就想到十四叔的流风,一下就想到十四叔了。”
“进屋说。”胤禛道:“你二人可听话?”
“听话,我可听话了。”弘昀自然地将手放在他的掌心,“我背了好多书,学了好多学问,学贯中西。”
十四哂笑,“都学贯中西了。”
胤禛拧弘昀的腮,“你若是不改这夸大其词自得其乐的毛病,就去院子里跪着!”
“玩笑嘛。”
“玩笑也没有这样开的,听见了叫人笑话。”胤禛一本正经道。
弘昀点头,“知道了。”
十四笑笑,道:“四哥也太过端方了些,他就说着玩儿的。”
“玩笑惯了,就会骄狂懈怠,日后在众人面前少不得露出原形,徒惹他人笑话。”
十四撇嘴,冲弘昀挤挤眼睛,瞧瞧你爹。
弘昀亦冲他眨眼,眼里面透着狡黠。十四挑眉,嘿,这小子,怕是个奸猾的,不知道四哥知道不知道。
府中热热闹闹地举行了一场接风宴,十四吃了几杯酒,脸色发红,忍不住开始讲在直隶的事儿。
弘昀也好奇,“种痘的时候有没有遇到什么阻拦?”
十四一听瞬时眼睛一瞪,撸起袖子,“你看看。”
上面有几道疤,福晋和长乐皆吃了一惊,福晋道:“十四叔被人抓伤了?”
“可不是!”十四叹息。
胤禛道,“有些人惶恐,以为同人痘一般,会叫人殒命,十分固执,宁肯等下一场天花来夺了命,也不肯因为种牛痘博一个不确定,所以一些人情急之下将十四抓伤了。”
“最后怎么解决的?”弘昀问。
“当然是宰了他们了!”
“十四叔杀人啦?”弘昀错愕地看着他,十四点头,漠然道:“敢伤爷,还想活!”
胤禛拧眉,“你这满嘴胡言的毛病改一改。”
弘昀微微松口气,十四脸上也只是一瞬间的怒气而已,此刻烟消云散,透出几分不以为意的狂傲。
福晋温声道:“十四弟这回是吃了苦头了。”
十四赶忙客气道:“就是动了动嘴皮子,吃苦还是四哥吃苦,除了跑衙门,还得同直隶总督到处宣讲。”
福晋给胤禛夹了一筷子菜,叹息,“爷瘦了。十四弟,你也吃。”
“哎,好嘞。”
胤禛问福晋道:“弘晖和阿媛回来过吗?”
“两人在宫里不得出来。”福晋拧眉一瞬,眼中忽多了几分喜意,道:“给额娘请安的时候去看了弘晖,也不知是不是习武的缘故,瞧着气色好了许多。”
胤禛颔首,“那就好。”
十四安慰道:“有额娘在,有胤禄,现在有了阿媛,他定然无恙。”
胤禛不满道:“十岁的人了,又不是两三岁。”他虽担心,但也不喜欢孩子娇气,一个人还要三个人看着。
福晋面上的笑容略收了收,弘昀道:“等哥哥回来,我同他一起去骑马。”
胤禛眼中含笑,满意他时时想着弘晖,“那匹马如何?”
长乐忽然道:“他年纪还小,爷给他马,他也驾驭不了。”
胤禛不悦她们溺爱孩子,道:“有海保在如何驾驭不了,庄子上的人自会教他。”
长乐余光扫了眼福晋,沉默不语,十四哈哈笑,“嫂嫂尽管放心,弘昀胆子大着呢,我们小时候也是几岁的时候就开始上马了。”
长乐温声道:“我是担心爷将他纵坏了。”
“一匹马儿而已。”胤禛冷傲道,给弘昀夹了一筷子菜,“吃。”
“哦。”弘昀低头吃饭,福晋将眼前的一切尽数看在眼底,捏着筷子的手指节发白,觉得四爷未免偏心,却不知胤禛给弘晖也准备了马。
一顿饭吃完,十四去了厢房。
夜间,弘昀留在了书房,胤禛抽查他的功课,他考察得十分严苛,一句一句听,一句句得叫他解释。
弘昀倒背如流,胤禛颔首,拿出他的习字本,翻了几页,忽然,眉头微微一蹙,“这一篇着急了,当日发生何事,叫你如此敷衍了事?”
弘昀上前,立在他身边儿看了一眼,也闹不清那日到底做了什么,见他看过来,弘昀收了往日的调皮,这一刻也不得不做出认真模样,“我忘了是哪一日写的了。”
胤禛道:“日后我叫先生在你的习字本上写上日期,如此也可知道你是何时不尽心的。”
又接连翻了数页,发觉还成,拿出笔,在他写的好的地方一圈,圈完了所有字,道:“这些字尚有可看之处,可以继续练下去。”
弘昀点头,佩服他的认真,正色道,“我日后一定多努力。”
胤禛拿出他的算学本,还有一些笔记,一一查看,尚可,但是……他紧蹙眉宇,一页页翻过,纸上的除了字,开始出现大量的符号,三角,四角等图形,而观其字迹,正是他所写。
“这是什么意思?”
弘昀看到他指的是一道计算梯形面积的题,道:“这是几何题,这道题是用来计算这个图的面积的,这些符号是字母,是西洋的字母,用来指代一些概念。”
“概念?”
“就是指代一些特定的事物,比如这个字母的意思面积,这个是边,这个乘号,这个是等于号……”
他絮絮说了一堆,胤禛一团糊涂,以前虽然学过这些,但他对算学一点都不感兴趣,所以此刻听得云里雾里,只有零星一点能听懂,胤禛疑惑道:“你都能听懂?”
“还行。”
“懂就是懂,不懂就是不懂,还行是个什么意思。”
弘昀忙恭敬道:“大多数可以,偶尔有不懂的地方请教过后便能懂。”
胤禛满意,看着一页页的计算,郑重逐渐爬上心头,看到龙飞凤舞的字,上面还有用纤细的字迹,观察片刻,“用的木棍?”
“……羽毛,用起来比较方便,不用怕弄脏衣物,写起来也快捷。”弘昀解释。
“也可,只是做文章不可用羽毛,还有这字……”
“演草所用,难免恣意一点。”
“日后这些也要认真写。”
“这个同在地上写一样,用来演算而已,没有太大用处。”
“错漏之处难道不用再回顾查看吗?”
弘昀动了动唇,觉得十分麻烦,这样要求下去,他在抄写一事上就要费好多的功夫,“是。”
胤禛补了一句,“日后可以给弘时学。”
弘昀想了想,“这个上面没有原题,只是演算而已,不如这样,日后我根据师傅们所授,将题目及解答方法整理出来,说不准日后可以刊印成书。”
“你哪里来的大话,还要刊印成书?”胤禛不满,弘昀却认真道:“不用给他人看,只用给弟弟们看不就成了,在咱们自己家里传着用而已。”
胤禛想了想,觉得也有道理,点头,“也可,你每日抽空整理,也不用急,或者我让那个……”
“安维和马特瑞。”
“让他们整理也成。”胤禛不再说他演算的字迹的事儿了,弘昀松了口气。
胤禛总体还是满意的,不免在心里比较两个儿子。
一个端方恭谨,一个聪慧恣意,各有长处,可是在读书一事上差得太远,弘晖常常背得磕磕巴巴,显得十分费劲儿,更遑论这样需要动脑筋的算学。
两个儿子……是有差异的。
“行了,回去吧。”
弘昀见他神情不再严肃,而且眼中出现了倦意,道:“阿玛我陪你一起睡吧。”
胤禛本能地要叱他,想了想道:“你额娘这段日子都在做什么?”
“给宣妃娘娘画画,还有去看小弟弟的额娘。”
“苏格格?”
“是。”弘昀点头,苏培盛敲门,道:“爷,热水准备好了。”
弘昀一喜,“我们一起泡个澡吧,阿玛我给你搓背。”
“那就走吧。”胤禛对他近来的学业成果十分满意,将他提起来往外面走。
弘昀无力地挥舞手,“阿玛……我已经长大了,不能在这么提着我了。”
“等你到这个年纪,再说自己长大了。”胤禛听他咳嗽,将他扛在了肩膀上。
苏培盛看到这一幕的时候,吃惊得眼珠子都要掉下来。
一夜无话,斗转星移又一日。
弘昀起来后,照例在黑暗中摸索,爬下床,穿好裤子,鞋子,衣服,摸到床边儿,冲着已翻身的人脑门上一口,悄声道:“阿玛,我去跑步了。”
胤禛被孩子炙热的呼吸喷洒到,心中总是不可避免地一烫。
等孩子出去后,他起身穿好衣服,立在窗边儿看了一会儿。
弘昀已经咚咚咚地围着院子开始跑步了,跑完后,打了一阵拳,人小小一点,但出拳有力,一起一动无不铿锵,口中时有呼喝声,忽然起身一跃在空中翻了个跟头,稳稳落地,擡步,出拳,手法利落,赏心悦目。
浑身热了后,弘昀这才去了兰雪堂。
胤禛穿好衣服,与十四一同用膳的时候看到两个哈哈珠子慌慌忙忙才到,不由出了花厅,立在阶前,“二阿哥已经去了兰雪堂,你二人为何还在此处?”
两人惶惶,“奴才知罪,这就去。”
胤禛见二人离去,沉吟一瞬,对苏培盛道:“傅敏教完书,叫他到我书房。”
十四叼着一个包子含糊道:“四哥怎么了?”
“弘昀都去读书了,那两个哈哈珠子才到。”
十四道打了个呵欠,道:“许是你没在府中,松散了,孩子还小,你也别要求那么严,一起咱们吃的苦头还不够多啊。”
说着他揉了把脸,道:“还好出宫了。”
胤禛当即拧眉,不高兴道:“我们在弘昀这个年纪已经开始读书了,何来年纪小一说。而且松懈的不是弘昀,是那两个!两个混账!”
十四啾了一口包子皮儿,审视他,“四哥,你什么时候这么宠爱孩子了,一句也说不得,他那么小,松散不是常有的事儿。”
“不可能。”胤禛断然道:“弘昀的课业我全部检查了,书一一抽查了,无不仔细用心,今儿一大早弘昀就爬起来打了一阵拳,根本不需要人叫他早起。”
“在院子里打的?不会是打给你看的吧?”
“那是你。”胤禛毫不留情道:“他昨晚在我这儿我能不知道。”
十四忽然古怪地看着他,“你昨晚上同孩子睡的?”
胤禛听着他怪里怪气的音儿,“不能吗?”
十四张了张嘴,讶然,“他多大了,还要你陪着睡吗?你是爹又不是娘!”
胤禛不以为意,只觉得他大惊小怪,道:“父子天性,此乃父子情。”
十四轻哼,忽然笑了起来,“四哥竟是个慈父。”了不起,四哥将儿子宠成这样不知道弘昀日后长成什么样子。
“他是个庶子。”他提醒了一句。
胤禛顿时丢下筷子,冷冷道:“你我也是庶子。”
十四喝粥的手一顿,尴尬,“我是怕日后弘晖和弘昀两兄弟不好相处,你看看我们,我们这些兄弟……”
胤禛一默,道:“你对孩子不用心就不要找借口,汗阿玛对太子好,对我们也不差。”
“汗阿玛偏爱太子,太子是嫡子,我们自然比不上说不得。不过弘昀是庶子,你想想老大,日后纵出弘昀的张狂看你如何收场。”十四挠挠头,道,“汗阿玛还挺不容易的。”
胤禛沉默一瞬,是,人心易变。他也忽然理解了汗阿玛,他待嫡子偏爱,对其余儿子也用心教导,皆是用心,但没想到众人生出争锋之心。
胤禛烦闷,道:“你吃不吃饭了。”
十四轻笑,“我知道,你是偏爱孩子母亲的缘故,是不是。”
胤禛见他轻佻,懒得同他再说话。
十四见他生气,也不急,哼着调儿,对一边儿的太监道:“再来一碗。”
……
因为胤禛两兄弟种痘事宜开展得火热,给各地州县做了个示范,此次总结了大量的案例,随行的太医们日夜编写,著成了《牛痘法》一书,康熙阅后大悦,传诸王公大臣观览,在众人的山呼声中,命人将此书发往各地交给各地,以便预防天花之事。
七月十七。
康熙大宴群臣。
王公大臣皆可携带家眷赴宴。
长乐眼中有明显的喜意,拿了一包碎银,给弘昀也装了一荷包,“记得给阿媛,有银子在宫里便宜些。”
“嗯嗯,还要拿什么?”
“我想想,”长乐道:“我这新作了几支画笔,可以给她拿去。”
“不如给她拿一些吃的。”
“不好带进去,对了,拿一些胭脂。”
“胭脂?化妆品?”弘昀道:“她多大点人。”
“人皆有爱美之心,哪有不爱的,放在荷包中。”长乐收拾好后,道:“有一个人挺会赚银子的。”
“那位九爷?”
长乐轻应了一声,“他行事大胆。”
弘昀了然,“进宫后我去会会他。”
长乐摇头,“目前四爷与他们关系颇好,与老九更是,这几日该有不少人登门,不怕他不来。”
弘昀一笑,闪过一丝狡猾,“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
弘昀:九叔,你的乖乖侄儿来了,快把钱财交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