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一五一 瞬见红尘知多难(2/2)
虞云罗抿嘴:“师父这样说,那定然是已有所见。”
“鬼丫头!”夜菱歌笑骂她一声,方才道,“昨日楼外一瞬见面,青瑟那丫头身上隐隐绕着一股五色异气,说是五色却又不似吉光一般鲜亮,反而有些灰蒙蒙晦涩不明。我不曾见过这等兆气,她身上必然有些说法。此事却急不得也缓不得,你留心详加打磨就是。”
虞云罗叹了口气:“多年不见,她整个人倒更阴郁了几分,无论玄曦身亡与不与她相干,我观她神气,总觉得有几分不舒服,也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
“结网自缚,心结成魔。”夜菱歌摇摇头,“她啊,是心窍淤塞得太过了。”忽又惦记起什么,冲着虞云罗招了招手,“云罗,你以前就与剑清执相识?”
“十年前的旧事了,在一次海外绞杀精怪的游历中遇见的。我那时初出茅庐,看他年岁与我仿佛却成名甚早,一时好奇好胜,同行过一程。”虞云罗笑笑,坦然道,“不过你既无情我便休,早不值得挂碍,如今白哥待我极好,已是别无他求。”
夜菱歌点头:“温白这孩子对你真心一片,宁愿舍了赤明圃的地位与你定居子午谷,你们两个,为师倒是看好的。”她顿了顿又莞尔道,“也是你这丫头傻人傻运,才没在剑清执身上白耗功夫,折了自己。”
虞云罗登时好奇:“难道师父也在他身上看到了什么?”
夜菱歌慢慢搭她一眼,幽幽道:“眉隐桃花带血色,情之一途必然极为艰难坎坷。不若清心寡欲了断红尘,或可自救。”
虞云罗咋舌:“我看他人品才貌分明都是同辈中人佼佼,何来这一命数,当真天践良人。”说罢又连连摇头,唏嘘一场,才道,“罢了罢了,眼下自家的事还操心不完,哪还有心思顾及旁人……师父,玄曦之事,不便留于风楼之内,你看要如何处置?”
夜菱歌顿时愁染眉梢,叹气道:“龙弦被夺一事,我已压下不准外露,但转禀掌门后,掌门必定会要求将他尸身带回子午谷,届时我与温白都脱不开身,只得让你跑这一趟了。”
“运灵下葬何必急于一时。”虞云罗有些不解,“至少也要等绯小姐的状态好转,才好一同扶灵回谷。”
“此事你无需多问。”夜菱歌截下她的话头,“绯儿情况如何了?”
“白哥正在为她施针固元,但仍是太过虚弱,一时还不能转醒。”虞云罗叹息一声,“横遭祸事,若非妙少爷恰巧在,以血脉之功护住她一口生机,真不知还能不能挺到咱们到来。”
“这孩子一门心思的死心眼,也不知经此一难,能不能有所开释。”
“我看是难。”虞云罗摇头,“连契命合神之术这等禁术都悄悄用在玄曦身上,他们夫妻两个当真感情极笃。等她醒来听得死讯,见了尸身,说不定还要如何伤心伤神……”她说着话忽然自以为会意,“莫非要将玄曦灵柩提前送回子午谷也是因此?可还是不免太过不近人情了些。”
夜菱歌不言她对错,只道:“只要留得性命在,其他不过旁枝末节,总有解决之法。”
虞云罗点了点头,忽又道:“对了,白哥要我转禀师父,绯小姐功体溃散,散功大半,要保住她经脉窍xue不至受损再不能修行,尚需几味异药为引。少时他会开出方子,交于掌门定夺。”
“绯儿是掌门唯一血脉,必然不惜一切为她救治。”夜菱歌颔首,“你将方子拿来就是,之后扶灵回谷,正可面交掌门。”
虞云罗应了一声,仍有几分忧心:“即便能再从头修起,没了九转灵犀同修之法助益,虽说素霓功同样是玄门正法,只怕也要耗费许多时间心力才能再得回修为。”
“素霓功?”夜菱歌轻哂一声,“九转灵犀才是玄门正真立门之本的功法,掌门如何会让绯儿转修素霓功!”
“……”虞云罗一霎睁大了眼睛,对自己师父话中含义似懂非懂,却觉一丝凉气隐隐生出心口,不敢置信的结巴道,“是……是这样么?”
夜菱歌没再多说什么,缓缓叹出一口气起身:“走吧,去后面看看绯儿。”
虞云罗连忙跟上,只是脚步不免有些虚浮,神色恍惚的一同去了。
有了玄门这场突来横祸,剑清执也不好再在外耽搁,告辞离开风楼双阙便循上正路径自回返碧云天。一路之上,虽说每每念及,仍不免对朱络之事百般纠结,但或许是冉无华那疗心的手段当真高明,疏通心窍之中累怨淤积,纵然如何愁肠不解,也未与先前一般心智神思混沌若亡之状。这一路上晓行夜宿,再无节外生技,顺畅回至了平波海。
芝峰之上,春风已觉,吹开大片大片杏花飞红堕雪,全然不同于北地风光。剑清执踏进山门,只觉瞬息恍惚,分明也才离山不久,远不似年少时外出云游累月经年,但偏偏心中生出一股恍如隔世的感慨,一个念头忍不住突兀划过脑海:若当日在不尽山时,我与他远走高飞……
一念未尽,忽听两旁守卫弟子见礼声,打破脑中空梦。剑清执霎时回过神,微微点头,快步入内。只是行到广场中庭,本该先回西天兑梳洗修整,脚下却难能自已的一转径往紫盖顶去了,仿佛一心只想快些面见裴长仪交待这一行始末,如同抛开什么烫手山芋,再不过问其后种种……
只可惜紫盖顶中只见执事弟子往来,非但不见裴长仪,连裴澹月也不在其上。剑清执随手招了两名弟子来问,都说不出个所以,只得又改道再往洗心流,求见裴长恭。
洗心流红月流庭亘古如一,裴长恭也年年岁岁坐守其中,未尝有改。剑清执请见入内说明来意,裴长恭对裴长仪的行踪不置可否,只让他将此行先后诸事一一道来。
剑清执乃是见惯了他代管宗主之责,较之常年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裴长仪反而更觉得熟悉些,当下仔细回禀了方青衣战亡长留山与白骨兵灾一事始末,但不尽山中诸事却是尽力遮掩搪塞,捎带即过。
裴长恭倚在榻上听他细说,不置可否。待到告一段落,才缓缓道:“言犹未尽,你胸中尚有几分心结。”
剑清执一怔,略低下头:“有一罣碍尚不能解,不想瞒不过代宗主。”
裴长恭难得微微一笑:“你看我一副自身难保的残躯,也未必能解你之结。”随后才又道:“是宗门事?是他人事?”
“皆是。”剑清执深吸一口气,蓦的擡眼,“代宗主身为当代东皇剑主,神剑之事,自该无所不知。”他的视线盯紧在裴长恭眼底,“我有一惑,乃为六年前杨辰之事,据闻当时众人皆见他东皇一剑穿心而亡,敢问持剑者谁?”
裴长恭被他突来之词问得一怔,随即若有所觉,轻轻叹了口气:“持剑之人,自是朱络。”
“那……请剑之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