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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一三三 明时月下金戈(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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厚重的钟声再次响起,一声接续一声,高壮护卫一口气连撞了七八下,浑雄音浪在城头荡开的同时,金绳上的光芒也如得翼助,渐又明亮凝实许多。直到金光恢复如初,城上那许多人不约而同的齐齐松了口气,然后才又纷纷望向老者,统领之人更是匆匆过来见礼,一开口却没忍住直接问了出来:“城主,如此城中可是稳妥了?”

老城主捋捋胡须,也给自己定了定神,但眉头仍是紧皱:“南渡城所能依仗,无非‘天音定界’这一桩宝贝,可守不可攻。城外这些魔物凶悍,非我等能敌,当下只能固守在城中,以待外援。”他说着话,双手合在一起握了握,视线从城头铜钟转而望向夜空,又低声重复了一遍,“望外援速来……”

城中城主府邸内,一缕淡白色的烟气正冉冉升起。即便寒风嘶吼,烟柱仍一路笔直直上云霄,于高天上结成一枚钟形印记。天幕玄黑,星月微辉,这一枚硕大的白色印记嵌于其中也就格外醒目,足以远昭至周遭数百里外,临危陷险,但求急援。

那统领见此也是恍然:“是求助于赐下天音定界的仙门……只是仙居远离尘俗,也不知仙人们何时可见,何时来援……”

求救烟讯燃起,纵然城中守卒心中仍不免忐忑,终究成了当前最可指望的转机。眼下唯一要做且能做的,就是在援兵到来前确保城池不破……这却只能寄望于天音定界的威力足以与城下白骨灾兵相峙下去,只要金绳之界无恙,便无性命之虞。

寒夜初至,漫长如许,距离次日的黎明遥不可期,唯有城上金钟与城前界绳寄予着众望。城头飞蝗般乱箭早已停止,上至城主,下及守卒,皆守在金钟之前,再无他话的默看白骨灾兵攻击金绳之界。在前前后后到来的近十只妖骨轮番出手下,界绳金光数番暗淡,又仗持着金钟助力再次亮起,起初每一间隔可有一刻钟左右,但随即渐频渐短,也才不过一个时辰,便缩短到了每每不过只能支撑盏茶功夫。城头钟鸣愈疾,钟声与城前此起彼伏的震荡巨响搅作一团偏偏却没半点人声掺杂进去,既是极喧闹又是极静谧,动静之中,忽然“呯”一声异音响起,打乱了原本还算规律的撞钟声。前后左右齐齐扭头,就看到那一直提着钟锤的高壮护卫脸色极为难看,深深吸了两口气才挤出一句话来:“城主,钟上……有裂纹了!”

一道白线般的细长裂痕蜿蜒出现在钟身上,虽不过纤毫之细、一尺多长,老城主的脸色却顿时以一个极快的速度白了下去,周遭之人也齐齐色变。但眼前情势如走悬丝,进退早已不能自主。抚着胸口大口大口的喘了几口气,老城主硬生生又将情绪稳住了,立刻厉声喝道:“不要管,继续!继续鸣钟!”又反手随便从身后护卫中扯过一人,“你再下去看看,城里的人可都躲藏起来了?让他们快点,再快点!”

那护卫应声转身跑下马道,守卒统领恨恨揉了揉额头:“打也打不过,藏也藏不起,城主,要不我下去和这些妖魔拼了算了……”

话音未落,高壮护卫手中钟锤已又重重敲在了金钟上,微有变调的钟声再次响起,立刻淹没了他后面的话,只看得到他满面忿然咬紧了牙,愤怒且无能为力。老城主也只能叹了口气,一手拍上他的肩膀摇了摇头,又将目光落到城下的胶着局面,忽然轻轻的“咦”了一声。

城下白骨聚集数量近百,这些白骨灾兵虽说凶名赫赫,但终究不过灵智模糊的天生精怪沐魔元得生,除了自然顺服于族中修为强势者外,本身并无规矩秩序等意识。即便当下妖骨群聚攻击天音定界,那些寻常白骨也都吵吵闹闹围在四周,各种嘶声怪叫此起彼伏,乱人心旌。

但就在一瞬,并未有任何异常显于表象,在场所有白骨灾兵——连正喷吐白练攻击界绳的几只妖骨在内——忽然齐齐动作一顿,吵嚷声、怪叫声、白练秽气与金绳之界碰撞的炸裂声仿佛被什么同时掐断,一时间城池内外唯余阵阵钟声回荡未止。钟声中,几只妖骨齐声叫嚷起来:

“尊者召唤!是尊者召唤!”

“莫要再耽搁了,速去,速去!”

“此地血肉不食也罢……”

“尊者召唤不可拖延。”

乱叫中,围在周围的白骨精怪们也一并发出嘶声。纵然不明其意,但分明看得清楚他们已在妖骨带头下纷纷转向,显而易见是要放弃这座久攻不得的坚城,绕路继续前行。

前一刻的大难临头,转眼遭逢生机乍现。城头上一众人竟没一个敢于出声,像是生怕突来一点什么旁的动静刺激到了白骨灾兵的退离。只有刚刚还叫嚷着要出城去不论死活拼个痛快的统领紧挨着老城主,憋红了脸卡紧嗓子用气声不敢置信道:“这些妖物放弃攻城了?”

老城主深吸口气,看起来才比他镇定了些,也压低声音道:“大差不差……他们刚刚是不是在叫嚷听到了什么的召唤?”

“管他是什么召唤!只要他们不进南渡城,有多远走多远,我就谢天谢地!”守卒统领擡手在额头重重抹了一把,满手湿汗冰凉,“可快走吧!”

“我准你们走了么!”

像是偏与城头众人心声作对,就在所有人都紧盯着白骨灾兵陆续离开的当口,横空而现一道陌生声音,张狂倨傲,清晰无比的落入耳中,宛如一石惊破千重浪。霎时无论南渡城中人、还是吵嚷着正在乱哄哄调转方向的白骨灾兵,或惊或怒或茫然,无数视线疾转,寻向声音来处。只是夜色茫茫,城头灯火城下妖光,此外放眼四野无非满目黑暗,要找出说话之人谈何容易?不过那突来出声人似也不屑于让一众凡人与精怪在大片大片的夜色中狐疑打量,话音方落,“铮”的一声弦音响自九霄之上。淡月微星旁升起的钟形烟印早已散去,此刻赫然横出七道弦影,似天公斫琴,悬于云边。旋即一弦忽张,玄音鼓荡天地间,凝作无形镰刃横扫而下,斩落白骨群中。

白骨成堆无队无列,眼见威压天降,杀意临身,各个急挡。却不想一弦之后、一弦又至。浩渺长天,琴音如骤。瞬间五道音刃次第而下,白骨灾兵人仰马翻,首当其中的十数只中,除了几只妖骨踉跄连退,其余那些寻常白骨精怪直面乱刃割身,刹那崩散成一蓬接一蓬的碎骨散落遍地。尖声厉叫不绝于耳,却难压天音之怒,更使得城头众人无不震撼莫名,瞠目结舌于城下白骨在绵密琴音弦刃下的溃不成军,再望天琴横云,宛如神兵天降,顿时喜不自胜。

凌空而下的弦光连绵不绝,受袭得猝不及防的白骨灾兵在最初大乱后,也渐渐重新站稳了脚跟。妖骨身同不死,不畏音刃之利,彼此间一声呼号,立刻有数只腾跃而起,半空卷来妖云邪风,合力一吐,凝成一只巨大无比的鬼爪,似虚似实,凌空抓向云间弦影。

天弦拨弹灵动,只这片刻已又连连挥出数道音刃,自上下左右迎上鬼爪。只不过数只妖骨合力之威同样不容小觑,妖风鼓荡恶气翻涌,音刃甫一靠近就被倒弹出去,转眼弦尽音绝,鬼爪破空已至,张开箕天大掌狠狠一把抓下,将云间弦影全数捏在了掌中,只一握一碾,大片灵光迸散,七弦顿作无数光屑散去,只余妖骨咄咄怪叫嚣张响彻:“何人敢欺冥迷之谷兵锋?现身速死,奉上血肉魂元!”

一时间,弥天盖地,皆闻白骨妖唳回荡不休:“现身速死!现身速死!”“奉上血肉魂元!奉上血肉魂元……”

一片叫嚣声中,蓦然又听到一声冷笑:“既求速死……”那声音分明轻飘飘好似寻常低语,偏又无比清晰使得众人皆闻,随着话语声,握紧的鬼爪中一丝一缕绽出金银两色明光,初时不过微微簇簇,才一转眼,轰然灿灿若升日月之明。无数的金银光芒如剑如戈,自鬼爪内爆冲而出,横扫半边天际。无论妖风恶气、鬼爪阴云,方触即溃,浑如沸汤扬雪,一扫而空,使得天幕瞬间重归清明。

湛湛高天,星月无辉,唯有金银光芒灿亮夺目,扩散至极后再收敛成形,赫然化作盘龙之影游弋云端,又一摆长尾穿云而下。一道人影傲然立于龙首,俯视白骨灾兵如观蝼蚁,随即将手一擡似拨七弦,“铮”的一声,弦音与判死之言同出同至:“便如尔愿。”

话声落,弦光临,金光银电避无可避,已没入当先一只妖骨体内。挑衅的嘶吼顿时变调成一声惨叫,两色灵光入体缠身,无论森森白骨还是胸腔中烁动的幽火魔元瞬间皆被笼于其下,旋即便见光芒愈盛,而白骨之形逐渐寸寸淹没于灵光之中。整个过程也不过数吐息间,灵光湮灭惨叫无声,光芒散去的原本之地只簌簌落下一小捧残灰,是彻彻底底的神魂俱灭,死而无生。

乘龙人这才飘然降下,不在白骨阵中,亦不入城头人群,龙影绕身,足尖稳稳点落在巨大的青铜钟纽上。伸手一拂,七条宝光流转的冰弦凭空张开,金银光芒跃动弦上,亦映彻他一脸冷诮与眼底寒霜:“困我城池,损我信物,若让尔等妖邪走脱一只,便成我风楼之耻,玄曦绝不容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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