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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一二□□吹荷(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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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皮上一暖,被一只手轻轻复上了,眼睫稍颤便擦过掌心纹路,条条分明,可眼前却只有一片浓黑,透不进半点儿的光。轻柔温暖的黑暗中,有人贴在耳边吐字清晰:“彼应偿之罪孽,彼该还之救赎。”

低语声罢,石台上一片寂静,再无人言也无人动。忽然身后紧闭着的银阙大门内响起几声轻轻敲击,裴澹月试探的问话声传了出来:“爹?二叔?”

裴长仪失笑,袖摆一拂,门窗次第而开。裴澹月攥着剑鞘快步小跑出来,一擡头却是一愣:“二叔怎么了?”

裴长仪的手滑下去揽着裴长恭的肩膀,稍加了几分力将他扣在怀中:“无妨,只是耗力稍过,我为他调息一回即可。”

裴澹月这才放下心,目光一转,落到了裴长恭手中灼艳红莲上,登时秀眉一扬,声音中带上了几分惊艳与惊喜:“二叔,这……就是离火之种?”

裴长恭“嗯”了一声,随手一抹,聚来云气成匣将红莲纳入,递给了裴澹月:“火种中封入了七七之数的紫焱,足以应对北地兵灾所需。”

裴长仪接着道:“为父与你二叔有事要谈,你且去吧,也不需引来人往紫盖顶见我。”

裴澹月全然不知裴长仪这几日里忽倏来去之事,闻言立刻点头:“女儿会好生安排。”又搁下剑鞘看了看格外沉默的裴长恭,犹豫了下还是不太放心叮嘱道,“二叔,房中备下了药,你记得吃了早些休息。”这才捧着云匣,姗姗去了。

“月儿纯孝。”目送裴澹月离去,裴长仪笑叹了一声,“为人父母,难免长忧儿女百岁未止。”

裴长恭手腕一动,插在地上的东皇锵然还鞘。他抱剑在怀,牵动了一下嘴角向前走出两步,才道:“你此刻忧她,何时忧己?”

“是我毕生夙愿,有何可忧。”裴长仪摇摇头,看了下自己空了的臂弯,索性负手于身后,仰头望向天际绯月。风火尽收,烟水重来,须臾已复旧观的洗心流佳景如梦,绯红透明的月光落在眼中,他却皱了皱眉:“有人闯入了洗心流?”

“是前几日之事。”裴长恭这才转身正眼看他,“来人自称冉无华,似巫似卜,颇为神秘,我也未能看出他的出身。只知此人无论修为来历,皆是不凡。”

“不请擅入为贼,你倒是青眼有加!”裴长仪轻哼,又望向空中。高悬明月如红玉之盘,受他目光遥遥凝注,内中隐约竟生出几分光影变幻。那片光影似是而非,不入第二人之眼,不过裴长恭显然对其有所知晓,片刻后问道:“你可看出了什么?”

“陌生之人、陌生之法。不过……”裴长仪冷笑一声,“他又自称是谁的故人!”

“想来非是你我,毕竟这人可是你最为厌恶的巫卜之道出身……”裴长恭随口讥他一句,话说出口才觉失言,登时将未尽的尾音生硬掐断了,有些刻意的别开了眼。

不想下颌蓦的被人一把捏住,硬生生拗过他的脸来,对上面沉似水的裴长仪,声音霎时低冷:“你在想谁?田愔愔?”

裴长恭一刹惊愕于他的举动,随即才有怒意上脸,在苍白脸颊上飞起一层淡淡薄红,猛的挥手撩开了他的胳膊:“裴长仪,你莫发疯冒犯过世之人!愔愔于你我有恩,不该受你荒唐迁怒。”

“我若迁怒,她当年便走不出阴磷洞。错了,该是根本无法踏入繁阴山,更兀论后来之事。”裴长仪脸色依然阴沉,不过较之刚刚一瞬失态已渐有收敛,似乎提及旧人旧地,不经意间也触动了一些颇为怀念的旧事,甚至随后又带了些慨然的感叹了句:“岁月易过,竟再也未曾故地重游。”

裴长恭仍带着薄怒瞪着他,好一阵后才咬着牙开口:“异数横空出世,你倒还有故地重游的闲心?”

“异数?你指冉无华?”裴长仪眉间戾气淡尽,又是一副从容模样,摇了摇头道,“此人应于碧云天无碍……长恭,你可知修习巫卜之道的人,也是最为笃信因果轮转生生不息的么?”

“二者何干?”裴长恭拧起眉头向银阙里走去,边走边道,“冉无华绝非光碧堂之人,我不至于连这点眼力都没有。”

“他自然不是光碧堂之人,但也未必与光碧堂无关。”裴长仪一同迈步,“你可知无心云相云门开启时之事?”

裴长恭终年不出洗心流,当日风天末出关也是遣君又寒送去一点鸿蒙灵息为贺便罢,是以确实不知内中细节。裴长仪瞥见他表情便会了意,继续道:“云门开时,光碧堂的小姑娘曾沐九天清气得入神占之境,于其中望见了一枚金色眼瞳。”

“金色眼瞳?”裴长恭本要去拿茶杯的手登时一顿,若有所思,“冉无华于洗心流脱身时,亦是得金瞳之像护持……这就是他与光碧堂的干系?”

“既是卜女灵光一点所见,未必没有丝毫牵扯。”裴长仪呵笑了声,接替着裴长恭的动作取了茶壶添上满杯热茶,又递回他手里,“卜道亦是冥冥中一路大道,有此风起,兆彼尘扬,乃是他们一贯的认知。冉无华若是此道中人,越是修为高深,越该知不涉之理。何况碧云天千年来立身立名,又有何事可为人刻意关注。”

见裴长仪轻描淡写就将此事拂开,裴长恭心中却是通明,垂下眼接过茶水喝了一口:“你若觉无事,便当做无事吧。”

“若他再有不请自来,无事也可视作生事。”裴长仪也给自己斟了杯茶慢慢喝着,视线落在几案上一个刻意摆在正中的玉匣上,伸手便揭开了,“这是月儿提前给你备下的,运功后补益元气的药物……”

匣子打开,内中虽还有数个琉璃小盒整齐摆放,淡淡清透药香已隐隐浮动于外,嗅之使人心旷神怡。但几是同时,一缕突兀出现的血腥味也以极快的速度蔓延开来,转眼便压下药香七分。血气出现得全不在意料之中,裴长仪不免迟钝一瞬,方才脸色霎变的一把捞住了裴长恭垂在身后的右臂,稍一用力拉扯出来:“东皇!”

数道如被利刃切割的深长伤口毫无预兆出现在裴长恭掌心手腕上,片刻前还是修长完好的掌腕一片血肉模糊,鲜红的血色潺潺而下,又在接触到被他握在手中的东皇剑后蓬散成一片灵雾氤氲,丝丝缕缕的渗入剑鞘之内。

分明神剑,渴饮朱红;名锋噬血,圣气清华……

最为矛盾的两个意象偏又无比和谐的并存眼前,裴长恭非是头一遭看见,但每每见之仍只觉荒诞莫名。强行压下要将东皇剑抢过来扔出去的冲动,忍耐到血流渐止,灵气回流,一蓬蒙蒙紫光明亮绽放于剑上,才黑沉着脸道:“放下!”

裴长恭对此习以为常,顺手将东皇倚在一旁椅子上,右掌摊开,犹有剑上紫光缭绕未散,灵气逼人。血淋淋的手掌在灵光滋润下,片刻间伤口凝合皮肉如初,没留下半点痕迹,但还是被一把攥住了,用力之猛,扯得他整个人都向前倾了倾。

“东皇为何突来躁动?”

“应是今日过于消耗剑中灵息……”

两人同时开口,正巧凑成一对问答。得到的解释并不意外,裴长仪却只想冷笑:“炼气界人人皆知赤海魔行后诛魔神剑归于碧云天,东皇剑主荣耀不尽。倒是不知他们若见到如此神剑、如此剑主,又作何想?”冷笑罢了,语气又一转,攥着裴长恭的手越发用力,出口之言就越是温柔,“裴家已等了太久……好在不需更久了……”

裴长恭身心皆凉,觉寒透体,说不清是因为耗力、损失精血、还是其他。被裴长仪紧握着的手心最是一片冰冷,迟疑了半晌才也叹了口气缓缓回握回去,随之就被紧紧勒入了身前怀抱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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