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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一二三 一朝妖骨布机深(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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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他一时愁上眉山,只顾得自家唉声叹气去了,熟知东家不太靠谱脾性的老掌柜忙接过话道:“我等只求仙人今夜稍稍分心看顾一下店中老小主仆,不敢多劳旁的。饮食住宿等等,也全不消仙人费心,定当周全奉上!”说罢,深深一揖,又擡起头眼巴巴盯住了浮生客。

浮生客在山野中修行多日,全不知山外竟又起了这些变数。不过正魔之争,古今绵亘不绝,不在此即在彼,反倒是青年口中的“白骨妖魔”,登时扯出他之前一些记忆,脸色不由微微一冷。

那老掌柜察言观色,心跳猛的停了一拍,几乎哭出声来:“仙……仙人若不愿,我们也当奉上……”

还未说完,便见浮生客擡手一拂,杯中茶水落在桌面形成了一个水淋淋的大字:可。

小镇之中,凡俗百姓间一片风声鹤唳;镇外数十里的荒野之上,一战恶战也正在揭开序幕。

四处蔓延的白骨兵灾愈演愈烈,终是在北地诸派门间掀起了一场轩然大波。接到消息的远近各家皆有派驻前往千嶂城,无论人手还是实力上的压力登时缓解了几分。只可惜北地炼气派门到底稀寡,多是些家族之内传承修行的路子,能够抽调前来的也不过一二人罢了,千嶂城与一椽书舍的体量已可称持北地众家牛耳,仍免不得担责最重,诸事当先。若非还有碧云天与风楼双阙这等外援,当真要焦头烂额,捉襟见肘。

便是在这般局面下,大半个月内正魔双方争斗已不下十余场,彼此间各有胜负,千嶂城诸人也终于将白骨灾兵的深浅路数摸清了部分。四处出击的白骨妖数量虽多,拥有不死之身的强大妖骨终究还是少数,也并非在每一场战斗中都会出现。而若无妖骨同行,余下那些寻常白骨精怪即便难缠,依仗强悍战力与辟邪破魔之法仍可杀灭。这一发现终于使众人在密不透风的压力中缓过了一口气,随即铺开人手,依仗北地地利,转而开始主动捕捉白骨灾兵的行踪。若是寻常精怪,便设法杀之驱之;若是妖骨出行,便提前将其目标迁走避祸。几个回合下来,虽不是尽善尽美,也已将白骨兵灾中的损失尽量缩减,甚至还有两次半途遭遇,一举碾灭了数十具白骨精怪的战绩在手,引得众人士气大振,愈发战意高亢。

今夜这一场筹谋以备的战事,便是依照多方探得的消息布下的埋伏。夜静声悄,只待又一队白骨精怪入瓮而来,留命不返。

夜色渐深渐浓,野风愈发喧嚣。狂风乱草扫荡荒野,似乎将清冷月光也扫薄了几分。旷地之上一片昏暗,杂树野荆的影子都在风中扭曲晃动,好似群魔暗舞,阴森非常。

就在这一片阴森冷寂中,一队纤长怪异的影子无声无息出现。冷月照白骨,白骨冷如霜,冷森森的骨色晃过月下,所过之处,不详弥漫,恶气张扬。

这一队白骨约有十七八具,行动皆迅捷得诡异,只见惨白微晃,便是数丈距离过去,穿行枯草杂木之间,没有半分滞碍。以这般行进速度,通过眼前旷野不过只需片刻工夫,旷野之后,便有生人群聚村镇,将受灭顶之灾。

但变故也就生于这队白骨精怪招摇前行之际。

本是昏黑空荡的旷野边际突兀浮起一点金光,快得仿佛只是什么错觉。但金光一晃即淡,却非是消散,而是以其为源,一道细若秋毫的金线猛的拉伸出来。光线疾速犹如电窜,转眼划过旷野之边,所过之处,金痕烙地,框矩成形。

这般的金色光点共有八处,分布旷野四方,同现同展。转瞬之间,巨大的金色矩阵蔓延铺开,而白骨精怪的队伍正居其中,一时尚不能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何事。直到熟悉而又厌恶的清圣气息弥漫而至,方后知后觉的纷纷怪叫起来,颌骨“咔哒”“咔哒”之声此起彼伏,伴随着白骨各自化作迅捷残影,扑向金线框阵边缘。

阵势之外,金线起处,数条潜伏已久的身影也一一浮现,为首二人正是林明霁与言中伦。便见言中伦将手中简牍舒展,灵气引动插在八处阵窍的八枚竹简,金光勾连疾转,化作一片巨幅浮空圣文,旋即字字流光纷落,燃作清灵之火,向着白骨精怪们当头淋下。漫布的森邪恶气顿时为之一削。而周遭杀声大噪,诸家子弟与千嶂城士卒奋勇而上,掌中兵刃法器上皆经净秽之法沁润,更与圣文阵法内中清气互为翼助,分明寒夜更深,一时间却似成烈日焚光之势,兵锋及处,白骨精怪人仰马翻,顿时乱作一团。

一方有备而来,一方仓促受制,两边战力甫一交接,隐隐已可见胜负之形。阵中一片杀声正炽,言中伦身为掌阵人,站在外围操控圣文阵法蚀磨白骨恶气,林明霁在旁为他掠阵,对战况观望半晌,才微微露了笑意道:“此战应是稳妥了。”

阵法铺展顺利,言中伦也松了一口气,语带庆幸:“好在情报未曾有误,这一队白骨灾兵中当真不见妖骨同行,不然眼下优劣之势便难保持了。”

林明霁闻言莞尔:“应要信任孤城城主调度之能……不过此番才是第三次尝试这等伏杀之法,虽有两胜在前,只怕仍有不足疏漏处,还需细心留意才是。”

“正该如此。”言中伦点了点头,“较之白骨灾兵杀之不尽,我方人手仍是单薄,这一番困杀住双十之数,已是圣文阵法极限,可这些不知从何而来的白骨精怪何止百十数,更有那十余具已现身的不死妖骨,单要凭此与其抗衡,还是太过弱势了。”

“世上哪有当真不死之身。”林明霁笑出一声,“杀之不死,不过是对你我寻常手段来说罢了,玄曦手中龙弦,与风天末的凤翼宝弓,可是皆能将不死妖骨斩灭的利器。”

言中伦登时连笑连叹:“龙筋凤骨那等宝物,岂能以寻常态度待之!如今也只能指望师弟早日从神京借来离火之种,为北地局面再添一份助力了。”

“以行师脚程,算算还需数日才返。我等也正可趁这段时间对白骨灾兵行进驻扎等事详加探查,制定一二对策,以伺反攻之机。”

“查探灾兵行迹,林楼主的太霞御勘之术正是当仁不让……”

战战兢兢的等待中,寒夜须臾过半。天色已漆黑得似乎连星月微光都吞没了,没有半点灯光的小镇沉寂在无边黑暗,只有风声穿堂过户,呼啸不绝。

黑如泼墨的处境滋生无边恐惧,不过只要再熬过这最后两个更次,天边泛白,长夜便过,那悬在头顶的灾殃应也会就此消弭。这一点认知是镇上家家户户没有说出口的共识,并以此为支撑,默不作声的在漫漫长夜中煎熬。

与之相比,长华客栈中的氛围明显没有那么压抑,浮生客的存在仿佛一根定心骨,安住了客栈上下十几口的心。那青年东家甚至连自己怀着四个月身孕的夫人也叫了出来,说是不能失礼特来拜见仙人,实则见礼之后就也留在了大堂,捧着肚子坐在距离浮生客不远不近处,与自家夫君偎依在一处极小声的说着话。声音细若蚊呐,浮生客却也听得清楚,半是害怕半是庆幸,又夹杂了一些对肚中孩子的关爱期许——都是些寻常百姓寻常家中话,柴米油盐琐事零星,倒也不让他不觉得如何无聊聒噪,索性随其去了。

不想东主夫妇在大堂扎了根只是一个前奏,接下来的小半个更次,连原本瑟缩在后厨下院等等地方的七八个堂倌也都各自揣着借口试探着摸了过来,这个添热水、那个送茶饭、还有干脆拧了热乎乎的手巾把子连带着脸盆一并捧过来的。浮生客饭来便吃、水来便用,随后也不过多理会,任凭他们抱团挨挤在大堂角落,再不愿离开半步。

夜深风更狂,呼啸过长街。蓦然,压剑端坐着的浮生客眉头微微一动,本是一直在闭目养神的姿态,忽的睁开了眼,擡头望向大堂西侧的墙壁……或许目光的落点处也并非墙壁,而是穿墙而过,直往西出十数里,一大股不加遮掩的邪异气息正自那边以极快的速度涌过,或许用不了多久,就会在镇子左近招摇而过,而所过处,定将大难临头。

黑天之上,一线冷月透过云隙,照见风中妖云滚滚,上百具白骨精怪攒头接踵,簇拥着骸生枯魍稳据当中,幽幽碧焰自他胸腔一路燎烧到凹陷的眼窝,又在眼中张扬而起,绕身摇曳不休,伴随着怪笑声喋喋:“小的们,速行!速行!今夜有御师送来一道开胃小菜,再过几日,还有无数血食魂元相饷,当真要快活远胜过往百年,合该我冥迷之谷风光现世!”

四周立刻一片此起彼伏应和之声,白骨森森,皆在手舞足蹈雀跃快活:“速行!速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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