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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一二二 千古谜尘何堪拭(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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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将肉身与神魂同时劈开的战栗在意识中掀起狂飙,带来的冲击之巨甚至一瞬间冲破了虚幻与真实的界限,化作一声破了音的惨叫,也将沉溺于混沌中的五感拽回了现实之中。意识回笼的刹那,直面毁灭之力的惊惧余韵犹在,一时间将对自身的认知模糊到了极限,是梦非梦?是真非真?是自己所经?还是玄瞳所历?左眼眶中强烈的烧灼感穿透皮肉、炙烤骨血,似乎仍在体味着那道惊世剑光烙下的重创。但也正是这股绵绵不绝的痛楚真实不虚,到底还是一点一点将混乱的意识从迷蒙错乱中剥离,塞回了当下冷汗淋漓的肉躯之中。

不过纵然五感渐复,连一根小指头都难以动弹的无力僵直感仍霸占着全身。朱络甚至觉得自己连撩开眼皮都艰难得做不到,只能听到惨叫的余音犹在隐约回荡,似乎自己正身处在一个空旷又封闭的陌生所在,阴冷潮湿,水声激越。

水声?

比感知又慢了几许清醒的脑子也终于转动起来,下一瞬便险些又是一声惊叫出声。朱络勉强咽下半口口水压住了声音,但胸中那点慌乱却是压也压不住,不停的泛滥着漫过心头,将一股寒意带往四肢百骸。

意识中断前的一幕幕在水声中回笼,起初只是点滴零散碎片,渐渐连贯成画卷、点染上颜色、附着以声音、汇聚为记忆。只是画卷中无非崩毁消亡、颜色只有魔气的玄黑与血色的湿红、而最为嘈杂凌乱的声音,声声句句,惊诧质问呼唤不甘与执拗……记忆化作一根根穿心之箭,伤彼时之人、诛此刻之心。朱络猛然全身一个激灵,难能自控的在湿冷的地面上弹动了一下,随即猛一歪头,硬生生迫得自己喷出了一口血,又因姿势别扭的缘故连连呛咳起来,才勉强打断了不停在脑海中凌迟般回顾着的画面。

本就乏力难以动作的身体在一通搜心刮肺的剧烈呛咳后彻底瘫软成一滩烂泥。朱络手脚大开的摊平在地上,眼前一片金星乱冒。又过了许久,才算勉强平复几许。他又费力撩开一点眼皮,入目满是漆黑,不透半点天光,只有眼角余光扫到了些明灭烁动的青磷幽火在无间断的滋生又熄灭,给这处怪异所在带来了些淡淡的光亮。

幽火所生之地,多数非阴即邪,朱络眉心不由微微一跳。但不待他再做出什么反应,耳边浪声骤然喧嚣,一股奇异之力忽自视线不可及处而来,似一阵水雾潮风吹拂过身。而随着水风卷过,身躯内最为隐秘深邃处无声一响,仿佛有什么桎梏的锁链被解开、或是一层遮障的帷幕被挑起,自苏醒后就隐匿无踪的那股躁动暴戾意识猛的再次出现,以一种快得不可思议的速度从心底开始攀爬蔓延,一瞬浓郁玄力宛如实质,狂暴穿透经脉骨骼血肉,激荡成一股悍力卷扫四周。磷火飞溅、水浪掀声,不知其阔其深的暗窟中如同拔地而起一股飙风,咆哮着要将所见所及尽数荡平无存。

朱络“啊”的一声大叫,后知后觉的意识几乎跟不上玄力突然出现又爆发的速度。但这段时间以来早已熟悉的失控感与掌控住强大力量的战栗感同时流过全身,几乎一瞬就将他拉回了不久前还在自虐般反复回顾的那段惨烈记忆。灭顶的恐惧与膨胀的暴虐不分先后在意识中流窜,瞬息间染红双眸,更有一簇幽幽玄焰在左瞳中隐约成形,欲噬万物。

被这股强悍的力量所刺激,前一刻还瘫软无力的身体一个打挺原地跳了起来。只是还没来得及将周遭环境烙入眼中,一身玄力已爆冲而出,几要将这一方小天地彻底掀翻吞噬。勉强在失控边缘挽留住一丝神志的朱络甚至几乎已经可以听到四周水浪激散、耸岩爆裂的巨大震荡与轰鸣,随之而来便是又一次彻底的破坏……

带着预知的想象画面戛然而止,玄力依然狂暴的扫过四边,但除了仍“哗哗”翻溅的水浪声,再无二点异样声音迸发出来。作为玄力中枢所在,朱络鲜明的觉察到似有一层无形却坚韧无比的膜障出现在四周,将玄力的冲击尽数化纳抹平。而尚不待他对这股奇异之力稍加思索,一簇白芒忽倏出现在他头顶,随即化作一片清光如沙如雨降下。仿佛重重叠叠的纱幕一层又一层裹住了全身、又渗入了骨血至深处。朱络打了一个寒颤,清光所临分明轻薄若无物,一经落身却好似实质之枷,冰冷无情的加诸于意识之中。每一道枷锁落下,自心底喷薄出的躁乱情绪与庞大玄力便被不由分说的削弱些许。光雨纷至,枷链连绵,全然是以一种不容抗拒的姿态将脱轨的力量收束禁锢,也不过十数个吐息的时间,如同□□野兽被重新驱赶囚禁回牢笼之中,暴戾之心、杀戮之意、吞噬之欲、乃至强大到无从抵御的玄力魔威悉数湮灭归无。天宁地阔,海浪声声,磷火簇簇,周遭一切一如初醒时,静谧平和得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

支撑着身体的力道也随着玄力被再次镇压骤然一空。朱络脚下一个踉跄,狠狠跌跪在了凸凹不平的地面上。刺痛从双膝直冲大脑,他却全然顾不及此,纵然全身乏力难支,一缕骤然燃起在心中的激动之情已足堪撑持着他又跌跌撞撞的挣扎着站起来,几乎带了些癫狂的热切低喃出声:“玄瞳之力被镇压了……竟然当真能被镇压……这是什么力量……这……”

混乱的喃语声在他艰难的转了个身后猛然顿止。与之前全身乏力摊躺在地上的局限视野不同,恢复了对自身的掌控后,身处之地的大概面貌终于较为清晰的收入眼中:隔绝天光的巨大石窟深色晦暗,簇簇磷火与黑暗中涌动的浪潮本该是此地最为鲜活的存在,但就在磷火不近、浪潮不侵的一面深青色石壁下,一片蒙蒙白光全无违和的绽放着。白光笼罩中,一座白玉舆台依稀可辨,其上撑肘斜坐一人,冠带辉煌,五官面目纵然在光幕中遮掩不露,通身的超拔气度却无需清晰面貌添注。只是随意坐姿,一如睥睨万物,万物皆需低伏在其身前。

见之愕然,即便刚刚在失控坠落与峰回路转的狂喜间走过一遭,朱络也万没料到洞窟中竟有一人从始至终淡然旁观。又或者,其人才是自己能出现在此地的根源所在;又或者……

没有留给他更多梳理思绪的时间,惊诧视线投注在白玉舆台之际,高台端坐之人也低低发出了一声轻笑,屈指在膝上敲了敲:“本座可传你奇法、解你身上隐患;你则需奉本座为主、供本座以驱使,如何?”

莫名之人,莫名之言,轻描淡写将朱络心底最深处的秘密洞穿;也如一桶当头冷水,把他刚刚的欣喜若狂一夕浇灭,换做毛骨悚然的警惕戒备。微不可查的退后了半步,朱络撑住身子,哑声道:“你是何人?此话何意?”

高坐之人依然一派淡漠从容,又笑了一声,才道:“你可称本座‘玉墀宗’,亦可敬呼本座为‘君’。”

“君?”

“君者,尊也。你需敬之、惧之、顺之……”玉墀宗微微弯曲了一下手指,洞中微风卷过朱络身侧,瞬间仿佛化作巨力之侍,沉沉在他肩头一压。这一压重若山岳,本就踉跄的身形全然难抗,“咚”的一声直挺挺跪了下去。前伤后创,几丝暗红登时渗出破烂不堪的布料,在石面上洇成两个浅浅的印子。

朱络猛的倒吸了一口凉气,在被强制拗出的谦卑姿势下勉强擡起半边脸,咬牙道:“阁下这般恃强手段,不免过分,岂得人心?”

压制在肩背上的巨力未去,一如玉墀宗口出之言:“本座无需人心,也无人可在本座指掌间翻覆。朱络,此乃告知,非是询问。你,尚不足以在本座面前放肆。”

“你……”

一刹无数暴躁言辞涌上喉头,即便两人间距在此刻天差地别,朱络也险些忍不住不愿忍的破口发泄一番。只是玉墀宗在此时微一欠身,从懒散倚座的姿势端正了些许,似乎同样不想再多耗时间与他拉扯些无用之言,将手向空虚虚一挥,白光一闪,一座阵图凭空化现,将朱络锢于其中。阵图落定的一瞬,大片灵光灼动的阵纹也同时浮现,方生方灭,流转其中,奥妙之状,即便朱络内心躁跳如雷,也免不得被抓去了一瞬的注意力。随后便听玉墀宗轻哼道:“本座择人,不容推拒,但也不是随意什么人都入得眼的。本座予你五日之限,能破此阵,方有后话。”

朱络几乎被气笑出来:“阁下不觉太过自以为是了么……”

“咚”的一声,身上风压之力霎增几分,顿时压得他的额头也狠狠贴上了地面。毫无防备的碰撞磕得朱络眼前迸出一片金星银点,甚至连玉墀宗的声音也延迟了那么一瞬才送入耳中:“尊本座为君,是你唯一的生路;或者你想选择被玄瞳彻底魔染吞噬,神灵俱泯,举世皆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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