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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七六 剑下冰流开鬼岳(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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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琼田闻言,仍有几分惦记与不愿,但也知朱络之言才是正道,只得抹了抹脸打点精神:“那……朱大哥,咱们往哪里走?”

朱络露齿一笑,顺手勾过缩在一旁的髅生枯魅:“尊者故地重游,不妨前头带路?”

寻常一句话,落在髅生枯魅耳中,偏有几分一喉二歌的意味。眼见那副雪白骨架突的打了个颤,随即点头诺诺:“好说,好说,本座带你们出去。”果然四下分辨一番,走在前头带路。

这一回走的,与几人来路又是不同,然而有朱络在侧,髅生枯魅自是不敢再弄什么手段,老老实实细辨洞中秽气阴流走势,捡着鬼气最为稀薄的方向引路。兜兜转转走了几圈,他却忽然停步,猛的一甩头,几乎将颈子上那颗大好骷髅甩飞出去,却也顾不得了,惊恐大叫:“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越琼田同样莫名,四下看看,学着他同问:“怎么回事?”

只这两句话的功夫,髅生枯魅已然牙齿发颤,好容易挤出后话:“鬼气……好强盛的鬼气……此地先前分明空荡干净,哪来的……”话未尽,突的一跳,“是鬼王,偃鬼王的气息!”

想来同为阴物,彼此间别有细微感应。直到髅生枯魅惨嚎出这几句话,朱络才蓦的察觉一股极为阴秽邪异的气息疾降而来,前后间隔不过数息。然而也就是这数息之差,已足堪他暗暗将放置玄瞳的丹囊握在手心;越琼田反应同样不慢,虽说因修为低下,仍未能察觉变故何来,却不妨碍立刻掐印呼喝一声,从怀中洒出一片灵光。

一片黑云便在几人各自动作时同至,呼啦一声于头顶展开,顷刻六合变色,本就是暗无天日的阴窟邪地,如今又平添一股庞大鬼压,甚至不消如何动作,已叫三人战栗于心,如临末日。

这般威压,在这片九幽之地陆上黄泉中,唯有一人,越琼田心中登时一悸,脱口道,“偃鬼王!我师父呢?”

黑云之中一阵森森怪语:“你师父?方青衣?”忽而又化作阿萝的娇柔之声,讥讽道:“方郎竟做了他今世的师父,绝妙!绝妙!”二鬼本是互为依凭而生,此时意念一转,心识瞬通,偃鬼王顿时扬声而笑:“乖女儿,你却看走了眼,此子秉承夙世功德,此世平白赚得一具极灵之身,于本王妙用,不在那小和尚之下……”

笑谑声中,杀机重重,朱络反应最是迅速,一个激灵,大吼一声:“小越,快逃!”

极灵之身,天予之体,落在鬼修邪物眼中,乃是求之不得的仙丹妙药。只是这般体质极为少见,年岁一成便不易外显,才叫越琼田一路平平安安至今。但寻常人识不得,偃鬼王只需一眼,已洞若观火,觑见分明。他本意虽在设计方青衣入谷,但眼前忽然出现这么一个活跳跳的极灵之身,又是往昔“故旧”,岂有放过的道理。登时鬼云一开,垂下一段红袖,向着越琼田当头欲摄。

朱络灵光一闪的一嗓子快逃,喊得煞是及时,正在偃鬼王动念之间。但说得听得,偃鬼王轻鄙三人若囊中物,又岂能轻易逃得!

朱络喊出那一声后也是心知肚明,断然不肯坐视越琼田遭难,将心一横,指尖拈处,一缕幽玄之气已无声攀援而上,这一缕气息晦涩不显之极,乃是魔尊本源玄力,即便以偃鬼王之能,不经发动,同样察觉不得。而在他动作之前,越琼田先前抛出的那一片灵光却是应变更快,催发由心。漫天黑烟鬼雾之中,一点细碎金光微弱宛如错觉,却转瞬极致扩张开来。既不剧烈,又似乎只是以一个舒缓的速度在渐渐张开。却偏偏能在红袖将触未触到越琼田头顶的毫厘之间,织开了一张光网。光网如同覆碗,遍布流光烁烁,金、银、青三色交错其上,无穷无尽,璀璨而柔和,薄似淡烟又坚不可摧。

那一层宝光当真称得上坚不可摧,偃鬼王势在必得的一式落下,竟不能寸进,甚至反被其将滚滚黑雾也削去了一层。偃鬼王“咦”了一声,随即冷笑:“小儿欺我!”便见红袖舒卷,袖口探出纤纤两指,扣如月环,随即轻描淡写的一屈伸,弹在了光网上。

这一指如掸微尘,全不似先前拿人声势。但先前在鬼袖下岿然不动的光网却猛的一颤,三色光芒顿时流水般从四面汇聚往指尖敲落处,如抚伤痕,又随即散离,显见对这一指之威十分忌惮。偃鬼王又冷笑一声,鬼指再擡,故技重施,立刻又是第二记弹向光网。

光网之下,朱络三个挤在一处,各自运功自护。鬼指敲下带来的冲击非只停留在护罩之外,更有一股无形威压穿透而来。虽说无法当真伤及内中之人,却足以压得人几乎喘不上气。若是换了没有修行根基的人在此,这两指之威,已足堪使其血肉迸裂,魂飞魄散。

当下三人虽不至于那般不堪一击,但情形也十分狼狈。鬼指连敲,金银青三色灵光闪烁如水面涟漪,在光网之外流动得愈发急促密集。不过数息之间,甚至光网本身都显而易见的收缩了许多,乍眼一看,不似什么救命的法宝,倒好像是被倒扣在了方寸之间,只待生擒活捉。

鬼王之能,恐怖如斯,三光定乂已是奇宝,滔天魔威之下,也不过绽放米粒光华。越琼田一力操控法宝,愈觉吃力,脸色显出几分灰败,咬牙喃喃道:“若是由姑姑来运使此宝……”

朱络本辅在他左侧,一并灌注自身修为助他支撑三光定乂,闻言苦笑:“英华君也料不得今日之危局……小越,你且听我说,等下若是三光定乂被破,你带上髅生枯魅速退,我来挡他一挡……”

越琼田登时一惊,连忙扭头看了朱络数眼,见他不似被鬼王之势压迫疯了,这才义正言辞的严肃道:“朱大哥,别闹!”又抿了抿嘴角,“师父定也在寻着我们过来的路上,不过撑过这一时半刻就好……我尚还有几样压箱底的宝贝呢,朱大哥,你放心,我定会护着你们!”又偏头看了眼抖得一身白骨都快要散架的髅生枯魅,“小骨头也是!”

朱络闻言,半觉窝心半是无奈,玄瞳之事乃是绝大隐秘,自是不好拿来说与越琼田听——他索性便不多言了,一伸手按住了越琼田的头顶,将他的脸拧回半圈,重新面对光网外的窘况,另一手虚掐玄瞳,暗防生变。

也就在几人言谈来去间,光网承力愈发艰难。偃鬼王掳人本是临时起意,不得不防方青衣随时杀至——纵然他视眼前三人如刍狗,但自身在清秋洗剑下,又何尝不是百招之内定然不敌——因此使力再添三分,阿萝之身婀娜一转,半出黑云之中,将五指屈张成爪,对准光网徐徐吐力,寸寸压下。

鬼力汹涌,三光登时疾转,光华明灭快似流星,但到底止不住的一路黯淡下去。越琼田因听了朱络那一番大义凛然的殿后说辞,一心生怕他因自己的缘故折在此地,不免调动全身修为咬牙支撑。只是他之微力,偃鬼王只需稍加施压,登时被碾灭无存。直到耳听头顶一声轻脆如水泡破裂,越琼田心中方道一声“不好!”扑面巨力已如飓风惊浪,狠狠拍至。刹时人如断线风筝,打着筋斗一路倒翻出数丈之远,“轰”一声撞塌了半片石屏。他身着宝衣护体,本可防护无虞,但运使三光定乂亦须灌注自身元功,此时遭真元反噬,震荡脏腑,“哇”的一声连喷数口鲜血,全身一时虚软,站立的力气都无,只能将双眼一闭,暗暗叫道:“姑姑、师父,要烦劳你们为我报仇了……”

但直到他好容易透过了这一口气,仍不觉有甚力道加身,反倒是髅生枯魅惊声大叫近在咫尺:“朱朱朱……他他他……他竟抗得住偃鬼王一击,他定是……定是动用了……”后话吞声,似仍有忌惮。越琼田听不完全,只能运足力气勉强睁眼,才发觉就在适才交手处,鬼气翻涌如浓墨乌云,阿萝一袭红裙也被映得宛如血衣着墨,前出之势却被朱络死死抵住,不能寸进。越琼田至此不免大吃一惊,晃了晃头拨开眼前乱发:“朱大哥他……他……他是如何……”

越琼田自然不知玄瞳之力如何奥妙,甚至朱络本身在放开玄力灌注经脉之后,也顿陷进退两难之境。偃鬼王掌运杀机,鬼元阴能破天盖地;玄瞳玄力所结,却似巨斗,任他滔天之力,尽数一纳。便似久饿之人,乍得一饱,自然是放开了肚量,如同长鲸吸海,贪婪无度。但玄瞳纳力之势无休无止,朱络以自身为容器,却全然消受不得这般强行灌注。更因他一身修为乃出自碧云天正统,对玄瞳之力并未彻底收纳炼化,不过粗浅运用罢了,内中玄妙多有未及。鬼王阴功何等恶秽,乍然入体,正邪不容,又无调和之法,那肉身经脉顿做厮杀战场,搅动脏腑丹田,几乎不死不休。这一番里外夹击,煎熬如酷刑,朱络便连懊恼冒进的空隙都无,只能死命汲取玄瞳之力,如饮鸩止渴,唯求不至落得个当场爆体毙命的下场。

然而朱络这边只觉自身性命危若累卵,却不知对面黑云之中,偃鬼王真灵附魂同样惊骇非常。他眼中三人,本不过微尘蝼蚁,即便髅生枯魅自挟出身冥迷之谷,也不过尔尔。若非先为迫方青衣入谷,后又在越琼田身上掘出几分趣味,早已呼啸而去。但偏偏是这不曾入他眼的小小修者,甫一出手,功法竟然诡谲非常,如无底黑渊当面,将自己释出的鬼气鲸吞豪饮掠夺一空,甚至意犹未尽,又如附骨之疽贪婪而入,直指本命鬼元所在。虽还未触及,已觉元神动荡,如逢天敌。

偃鬼王这一惊非同小可,但到底久经战阵,心思果决,登时强行欲纳回元功,斩断鬼气所系。他却不知朱络此刻念头与自己殊途同归,亦在设法掐断玄瞳贪婪汲取之势。但两方各自设法,玄瞳灵性自生,犹自岿然不动,眼见局面一发不可收拾,偃鬼王陡然一怒,叱喝一声,凝鬼元化作黑刃,内斩己身。刹那一声女子惨叫,在场众人分明见得阿萝鬼躯乍然两分,其中之一转眼灰化归无。而偃鬼王这般果决,登时挣出玄瞳桎梏,心中早已气怒之极,一时连越琼田也放开了,厉掌横扫,就要将朱络毙于掌下,以宣恶气。

朱络也在黑刃剖分阿萝鬼躯之际一并解脱,但自顾尚且不暇,更勿论抵挡偃鬼王盛怒一掌。好在后方越琼田虽看不分明内中关窍,也分辨得出朱络一时跌落下风,性命攸关。他在这短短数息间重又挣出一分气力,此时觑得分明,猛的跳起纵身扑上,口中大喝:“老鬼,看招!”将右臂向前一递。一直紧握着的手心摊开,分明一朵白梅如冰似雪,细碎花蕊晶莹剔透,却有一道强悍无匹的剑气于其中勃发,瞬间沛然而出,挟凛冽冰风之威,后发先至,撞向偃鬼王杀生之掌。

这一剑声威赫赫,偃鬼王刹那如观方青衣当面,心中一凛,掌势不免见弱三分。但剑气来势极快,变招已然不及,须臾相撞,轰然巨响震荡山xue,却叫偃鬼王不惊反喜,怒极成笑:“小儿,这掺了水的天极剑意,却是不能在本王面前卖弄!”说话间,灰云凝出一张巨大鬼掌,竟将剑气牢牢抵住,随即五指收握,看似无坚不摧的剑气顿时迸现无数裂痕,堪堪将折,而随着偃鬼王再哼一声,巨掌一握成拳,剑气冰华顿散无数碎雪冰晶,越琼田身在半空,急忙将身一偏,仍被庞大余波扫得横飞出去,而掌中亦是一声清脆,一道裂痕兀然出现在了冰梅正中。

偃鬼王犹不罢休,吞吐鬼气,黑云如盖,衔尾急追,只一刹就要将越琼田裹入其中。便也正当此时,天顶极高处,忽听一人声音淡漠含怒,层层透山而来:“那再接贫道这一剑如何?”

话声落,山摇地动,乱石如雨,阴沉鬼洞之中,突来一道刺目天光,剖开了无尽暗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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