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衣冠，共白头（二）（2/2）

“我就在我来到英国之后，你却突然出现了。你出现的理由，不单单是因为你自己说的这么简单的吧。”

宋应旬沉默了。

“昨天我去医院报道的时候，教授带我熟悉了一下工作流程。”元时愈的眼睛看着地板，“在医院住院部那边，新转进来了一个病人。”

那个病人是中国人，出于同胞情节，元时愈多看了一眼。他发现病例单上的后缀是一个他熟悉的名字。

周家辉。

就是那个散布流言，把他从市一高逼走的人渣。

他的上司说，这个病人在留学期间聚众嗑.药，结果剂量过猛，影响了中枢神经，整个人直接瘫痪了。听说家里人砸了很多钱，说怎么都得吊着他这条命，还想偷偷拜托医院为周家辉做个全身脱毛，好绕开海关的检查顺利回国。

医院拒绝了全身脱毛这个请求，并且联系了警察。毕竟这种东西，在他们的国家也不合法。

可笑的是，当初他就是拿嗑.药这事把元时愈逼走的。天道好轮回，没想到报应来得如此之快，周家辉估计自己都没想到，他会因为这事瘫痪。

阔别多年，再次看到这个让人感到厌烦的名字，元时愈心里没有一丝波澜。这个人不过是他成长道路上的一块微不起眼的石头，连当垫脚都不配，根本不配让他感到生气。

可他没想到，宋应旬的反应竟然比他还大。

“你的青春已经被他毁了，你的前途不能再被他毁了。”宋应旬紧紧地抱着他，似乎怕元时愈被人伤害，“我已经和国内的警方取得联系了，结束治疗后，他会直接被关进戒毒中心，我当面警告了他的家人，别想找人去捞他。”

“有我在，你不要怕。”

元时愈发自内心地笑了一下。

“他该死，但惩罚他的，必须是法律。”元时愈握着宋应旬的手，“我不反对你做的任何事情，但你答应我，把他交给法律，不要自己做蠢事可以吗？”

元时愈的额头抵着宋应旬的额头，“你的前途也是前途，不要毁在这种人渣手上。”

“不可以做傻事，我还要和你长长久久在一起呢。”元时愈在宋应旬嘴角落下一个吻。

“好。”

——

元时愈是美国派过去实习的医师，他和一般的医师一样，会在医院开始他的实习。教授问了他的意愿，询问他愿不愿意协助治疗。

“我看过你写的论文，理论非常先进，精神科学领域有你这样的人才，我感到非常高兴。”教授打心眼里欢迎元时愈，只是他在犹豫，听今天早上轮班的护士说，昨天元时愈去看了周家辉，那个周家辉在看到元时愈的时候，直接被吓得尿失禁了。

听元时愈的大学师兄说，周家辉之前欺负过元时愈。

啧。

本来上班就烦，治的病人还是个人渣，教授跟元时愈说:“你可以先去其他组跟进进度，这个病人……等他出了重症，马上就会送去法庭审判，到时候你眼不见心不烦。”

“没关系教授，我可以跟组协助治疗。”元时愈摇了摇头，“我是医生，读的是医家百典，想的是济世救人，其他的，我一律不想掺和。”

“至于周家辉。”元时愈笑了一下。“法律会惩罚他的。”

病房里，周家辉低声呜咽，他躺在病床上鼻涕横流。和几年前相比，周家辉瘦了很多。他面容凹陷，双眼突出，脸上全是灰败之色。

他一脸惊恐地看着元时愈，嘴唇颤抖。

“放过我！我要回国呜呜呜！我要回去坐牢！我去吃牢饭呜呜呜……”

元时愈记下最后一个数值，掀起眼皮看着对方，一脸风轻云淡。

“怎么了？怕我报复你”

周家辉两只浑浊的眼睛睁得大大的，一脸惊恐地看着元时愈。

“看来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啊，你不会真的以为，谁都和你一样吧。”元时愈摇了摇头，“你应该知道的，我不是这样的人。”

周家辉绝望得闭上了眼睛。

“你自己也应该清楚，回国后会遭遇什么惩罚。”元时愈叫来了几个医生，“病人已脱离生命危险，各项数值回归正态，可以进行康复训练了。”

“好的，元医生，接下来就交给我们吧。”

“等一下！”周家辉不甘心地盯着元时愈，“你为什么要救我。”

病房里很安静，窗帘被微风吹起。元时愈站在窗户前，温暖却不刺眼的光线照在他的身上，仿佛坠入凡尘的天使。

周家辉想起了，元时愈刚到市一高报道时的那天，穿着洁白校服的他，也是这幅模样。

他承认自己嫉妒元时愈，所以听到有人讨论元时愈时，故意刺激这些学生去追逐元时愈，把元时愈追入医院。

更别提，在这之后他各种找元时愈的麻烦，造谣，逼走元时愈……

他后悔了。

他一开始就错了。

那个时候，元时愈的人生才刚刚开始，怎么无端端折在他这个人渣的手上了。

“我的青春已经被你毁了。”元时愈冷冷地看着周家辉，“我不能再让我的前途被你毁了。”

“戒.毒，回国，接受法律审判吧。”元时愈转身，轻飘飘丢下这句话。

这一刻，莫大的愧疚感把周家辉淹没了。

“谢谢你。”

“不用谢。”元时愈把笔记本收起，他不屑于救下一个人渣。但他手上拿着的，是珍贵的医学笔记，这些笔记可以让那些罕见的病例有例可医，它们会是拯救同胞，拯救人类的珍贵资料。

“救你的人不是我。”

“是希波克拉底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