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鱼（完）（2/2）

红棕色的皮革封面，金色的深海人鱼。

一样的落笔，一样的调色。他鬼使神差地翻开下一页，发现是一段德文诗歌的摘抄。

出于兴趣爱好，元时愈研究过一段时间的笔迹鉴定，他知晓每一个人的运笔顿点，知道每一个人的走势习惯是很难在短期内变化的。

也正因为如此，他在看到熟悉的字样时，他整个人像是被雷击中一样，僵直动不了。

一撇一捺，宛如当年。

半晌，他擡头看向宋。宋邪睡着时并不像平常那样抿着嘴，而是微微张开，似乎在说呓语。

他的目光停落在宋邪的脸上，思绪却抛向远方，他想起第一次见到人鱼王基尔伯特的时候，想起第一见到触手怪盛韫的时候，想起第一次见到到山神宋璞的时候。

那些被他忽略的瞬间，那些他没有注意到的角落，那些碎片，那些片段重新组合在一起，为他钩织出了一个真相。

元时愈再也睡不着了。

他抱着这本笔记本坐在沙发上，紧紧裹着毯子，双眼看着窗帘空隙中透露出的一点点光亮，直到宋邪的闹钟响起。

“滴滴——”

闹钟声响起的那一刻，就被宋邪按灭了。宋邪从不在元时愈熟睡时弄出声响，哪怕是军队里必备的闹钟，也是一响就会被摁掉。

难怪他从没听过闹钟的声音。

宋邪的这个举动让他回忆起了很多细节。

第一个世界的山神宋璞，在设定里是一个感情凉薄的人，被自己的信徒辜负之后，逐渐衍生出了自戕倾向，再也不信任任何人，再也不愿意向别人敞开心扉。

可他接触到的那个山神宋璞，虽然和系统给出来的设定非常相像。可回头想想，他们第一次接触，就很不正常，一个厌世且有自戕倾向的人，怎么会帮他，保护他，甚至为了他，去拯救一个市。

那个世界的山神并不是冷漠的，他会在元时愈摆烂不想做任务时翻墙出现，会在元时愈为他受伤时落泪忏悔。

第二个世界的触手怪盛韫，那就更奇怪了。在设定之中，前期的盛韫明明是个胆小鬼，他被纨绔“元时愈”带回家，被囚.禁，被忽视，逐渐心理变态。可盛韫背地里做的那些事情，可算不上胆小，简直是法外狂徒的手笔。

就算元时愈没狠下心来“折磨”对方，盛韫也不可能会在后期出现那种“请打我一下”恶趣味心理。

这个世界更不用说了，毁天灭地的人鱼王基尔伯特，提早五年打入人类内部，不用所有离间与诡计把人类灯塔的高层军官来了一个大换血，全都换上了自己人。

他视人类为眼中钉，肉中刺，恨不得除之而后快，却在元时愈把宋邪放回大海之后，直接放弃了对人类的讨伐，而是选择和平停战，选择和人类签订利益条约。

“你醒了”宋邪发现他睡在沙发上，拿起自己的大衣走了过来，“穿上，回床上睡。”

宋邪的脸贴着他，让他无端有些伤心。

再恢复一些记忆之后，他心里时不时涌起把眼前人当做某个人的替代品的罪恶感，可是现在他才发现，这些人其实上都是一个人，他才不是那个有罪恶感的人。

“我看了会书。”元时愈把深红色笔记本递给对方，宋邪意料之中愣住了。

“然后睡不着了。”

两人视线交会的那一瞬间，元时愈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他知道摆在他面前的只有一种可能，虽然这个可能看上去有些荒谬，但他却是目前唯一的突破口。

有点不舍。

毕竟这是他人生中的第一段感情，也是唯一一的一段，在那段暗无边日的日子里，这段感情是他唯一的光。

虽然微弱，但很明亮。

一点都不矛盾。

这段感情曾经被他亲手掐灭，往后的很多年里，他都不敢回忆过去，更不敢轻易遗忘。

他想起当年发生了什么，也很感谢眼前人带他进入虚拟世界。他在这个世界之中遇到的每一个人都是他，这些日子的陪伴，一天补这几年的遗憾。

这些他不敢奢求的梦，一个个圆了。

可这里是虚拟世界，虚拟就是虚拟，永远不可能代替的了现实。

就算他不回去。

眼前的人也得回去。

元时愈飞快的眨着眼睛，试图掩盖自己眼中的泪水。“你什么时候学的德语”

就这样吧，戳破一切泡沫，让真相浮出水面。

“你什么发现的”

宋邪还是开了口。

“前两个世界我都没有猜出来，当然也可能是因为那个时候我的记忆还没有恢复。”元时愈擡起头看着宋邪，“可是你知道吗？这个世界你犯了一个错误。”

宋邪的睫毛颤了颤，他没有说话，就像一位接受审判的信徒。

“这个世界你用了我写的故事，可是你忘记了，原本和人鱼王基尔伯特联姻的人类……他不叫元时愈。”元时愈觉得好笑，这么明显的漏洞，他居然没有在第一时间发现。

……怎么会有创作者把自己写成废土炮灰的。

他低头看着地毯，这个地毯还是他搬过来之后，宋邪特地为他铺上的。

“对，是我。”

“每一个世界都是我。”

“我对你进行了意识采样，让你进到这个系统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