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鱼（十五）（2/2）

现如今，灯塔的精神力治疗之所以会有这么高的成功率。那是因为大部分失败的手术，都在元时愈身上发生过了。

他一直以为这件事只有他和田张知道。

没想到所有人都知道。

难怪他的人缘这么好。

难怪人人都爱他。

元时愈环顾四周，身边全是为他说话的人。他的心中划过一丝暖流，这一刻，在他心底，这些人不再是纸面上的芸芸众生，不再是他笔下下随意写下的“众人”。

而是一群活生生的人。

这一刻，不想再逃避了。

被保护起来的金丝雀，也该有长大的一天。

“我没想当逃兵，你也不用在研究所里搬出灯塔到处压人。”元时愈冷着脸走先前走去，“我们会救治这位士兵，但请你们离开。”

“你凭什么……”歪果士兵被气得不行，可惜他的狠话还没放出来，就被元时愈打断了。

“如果你还想继续纠缠不清，我会向灯塔举报，你们在研究所里妨碍公务。”元时愈的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非常有效，那些被他威胁的士兵立刻涨红了脸，梗着脖子支吾了半天，却不敢再说什么。

元时愈不再理会这群士兵，径直走向人群。

围在走廊上的人后立马为他让出了一条通道，原本焦躁不安的人群早已安静了下来。

“元元，快回去吧。”

“是啊，你直接回去吧，这里有田张少校帮忙就好了。”

“是呀是呀，别累着了。”

在田张一副见鬼了的表情里，元时愈读出了“他们怎么都听你的”“研究所精神科到底谁是老大”“我真的服了”等等不方便在此时述之于口的吐槽。

元时愈也清楚，这个场合不适合插科打诨，他从口袋中取出新的手套，套在手上，很认真地看着田张，“先进急诊室吧。”

“我站远点就好。”

刚进急诊室，元时愈就被浓度极高的麻醉剂味道呛了个满头，跟他们一起进来的还有一位被绑在担架上的士兵，和他相连的各项仪器响个不停。一路走来，地上全是斑斑血迹。

田张轻车熟路地安排元时愈站在里机器最远的仪器前，让他做记录时间的工作。

元时愈好歹也是研究所的研究人员，立刻察觉出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

“他暴走的程度很高，你要小心一点。”元时愈和田张在进手术室前得去穿抑菌服，在两人分别前，元时愈在田张身边小声提醒。

“我知道，你照顾好自己。”田张点了点头，比起自己，他更担心元时愈。不过一想到宋邪那鱼还在，如果元时愈真有什么事，宋邪肯定不会放过外面那些人。

想到这里，他的心稍微安定了写。

谁懂！

作为一个一直反对人类与人鱼接触的科学家，他永远都不会想到，有一天他竟要帮一条鱼说话！

手术进行得很顺利，不一会，暴走的士兵就被安定了下来。

就在研究所的科学家们一脸疲惫却满心欢喜地向外去时，门口站着一位高级军官。

元时愈一眼就看到了他肩膀上的金色枝叶肩章——三星。

是位上将！

赵上将听说了田张与元时愈私底下偷偷进行精神力治疗的测试，要惩罚他们。

整个研究所的研究人员差点跪下来求情。

结果赵上将话锋一转，要他们继续研究，将功补过，升田张少校为中校，升元时愈为中校，隶属宋邪上校的单位，明天就可以去报道。

元时愈:“……”

好一个欲扬先抑。

差点把这群刚经历高精密工作的研究人员吓晕过去。

——

“他把我吓坏了。”元时愈的声音很弱，带着些疲惫，比他平时故意吊嗓子说得还勾人心痒。

宋邪在元时愈看不到的地方笑了一下，没想到引起了元时愈的不满。

“你笑什么？我都这么惨了，你还笑得出来。”元时愈委屈巴巴地瘪着嘴。

“升官是好事。”宋邪摸了摸元时愈的头。

“你没听过一句话吗？”元时愈搂着宋邪的脖子，那可怜的模样，就差没掉小珍珠了。

“什么？”

“升得快，死得快。”元时愈没忘记，十七岁的自己挥笔写下这个故事时，笔记本角落里的注解就是这句话。

“有我在，你别怕。”宋邪摸了摸元时愈的头，见对方没说话，主动提出明天一起去上班。

元时愈似乎真的累了，沾了枕头就睡。

宋邪打了热水，为自家爱干净的小白花擦了手脚和后背，又打了一盆新的热水，帮对方洁了面，才静静熄了灯，轻手轻脚上了床，隔着被子把元时愈抱在怀里。

黑暗里，元时愈的眼睛亮得灼人。

他记得，他的笔记本被同年级同学偷走过。

他还记得，是那个人帮他找回来的。

很对年后他打开那本画着金色人鱼的笔记本，用了三年的时间才发现那句“升得快死得快”旁边，被人用铅笔写了一句新的注解。

时过境迁，那个本子跟着他漂洋过海，跟着他搬了很多次家，铅笔写下的痕迹已经淡去，但元时愈还是认出了那句话。

“有我在，你别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