触手怪(二十一)(2/2)
而后,一个穿着校服的少年出现在他眼前。
是十七岁的元时愈。
盛韫愣愣地看了元时愈许久,久到肩上结了一层霜。
十七岁的元时愈穿着校服,从台阶上一跃而下。盛韫不敢再看这位还能蹦蹦跳跳的少年半眼,眼神四处飘忽。
可十七岁的元时愈背起书包就跑,宽阔的柏油马路上仅有他的心跳声。
盛韫亦步亦趋地跟着元时愈,直到元时愈在公交站牌停了下来。
“350路公交车。”盛韫站在十七岁的元时愈身边,念出了这句话。可刚说出这话,他便发现了一个事实——十七岁的元时愈根本听不到他说了什么。
下雨了,雨滴滴落在元时愈的鼻子,但他却浑然不知,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十七岁的元时愈看着马路对面,盛韫顺着目光看过去,看到了十八岁的自己。
刹那间,空间安静了,废墟中的触手不在动弹,粘稠的黑暗也不再流动,整个世界只剩下元时愈和他。
他大胆地向前走去,激起一阵风,把元时愈吓了一跳。可这个时候的是看不见他的,只能茫然地收紧围巾。
“带我去见他。”
“你知道他在哪里,你知道的。”
忽然,元时愈笑了一笑,他跳下马路,沿着斑马线跑向马路对面,像是撞入空无一物的单面镜中。
柏油马路上掉了一本笔记本,扉页被风吹动,掉出一枚金瑰色的书签,笔记本上——是一条金色的人鱼。
十七岁的元时愈消失了,黑色的潮水褪去,游荡在空气中的触手也化为粉末,盛韫侧耳倾听,似乎听见元时愈在叫他。
——
另一边,元时愈还抱着断掉的半截触手。
断掉的半截触手碰了碰元时愈,然后一个鲤鱼打挺,消失在地毯后了。再次站起,周遭黑暗褪去,黑色如潮水般褪去。视线突然明亮,元时愈眯了眯眼,等眼睛足以适应明亮的管线,他看见了站在阮熠身后的盛韫。
褪去西装,没系领带,盛韫身上穿着黑色卫衣灰色下裤。同样是熟悉的肩宽,同样是足以让元时愈脸红的胸膛,但此刻出现的盛韫,竟比平日里多了几分少年气,少了生凉,多了亲近。
女娲捏上个几百年,估计才能捏出一个这样标志的身材,肩宽窄腰,惊艳得元时愈差点没移开眼。
明明连脸都没看清,心却跳得厉害。
……只是盛韫带着的那顶帽子遮住了眉眼,叫人瞧不出神色。
奇怪,元时愈总觉得在哪见过这顶帽子。
他走向前去,小心翼翼地抚摸盛韫的手,厚重的茧子令他稍微感到安心。
“我不会抛下你的。”元时愈抱着盛韫的手臂,眼睛很亮。“我还活着。”元时愈把盛韫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微微泛红的表层此刻成为他还活着的证据。
盛韫回扣住元时愈的手,眼睛再没离开他。
阮熠看着元时愈和盛韫再次相遇,连退好几步。他的脸上早就没了五分钟前的那种盛气,取而代之全是惊慌。
在元时愈反应过来之前,阮熠先动了手。
他直直朝元时愈冲来,手里还捏着早已被元时愈丢掉的机票。
盛韫比他反应更快,他把元时愈揽在怀里。再转身,直接向阮熠挥出一拳。
阮熠被盛韫一脚踢出地毯,直直摔在墙壁上,把原本就摇摇欲坠的壁画撞得掉了下来。可阮熠像是察觉不到疼痛一样,眼睛紧紧盯着元时愈,“元元,带我走……”
“没有你,我活不下去。”他恨极了般死死盯着元时愈,不顾身上疼痛想要再次扑来。盛韫差点反应不及,只能挥拳。
盛韫向前一步挡在元时愈身前,擡脚朝阮熠的脸踢过去,“看什么看!”这一脚,力度之大,角度之狠,把阮熠的脸都踢变弯了。
阮熠不怒反笑,听他的语气,元时愈还以为他胜券在握。
“轰——”
巨大的爆炸声让整个房子颤抖,水泥钢筋的碎裂声以及木质家居的燃烧声响了起来,头顶的天花板掉了下来,直接砸碎在三人面前。
是炸弹。
整座楼都在悲鸣,粉尘被抖落在空气里,迷了元时愈的眼,
别墅的报警器已经老化,烟雾在空气中蔓延了这么久才触发了报警器。报警器的长鸣直穿元时愈的耳膜,让他有些眩晕。气流紊乱带来的后遗症非常明显,元时愈眼前一片星光。
盛韫抱着他,两人在惯性的作用下翻滚到草坪上,盛韫把他死死护在怀里,暂时远离了马上要爆炸的别墅。他回头擡头看了一眼妄想逃跑的阮熠,二话不说伸出触手,想要把对方勒死在这里。
元时愈被他抱在怀里,脑子还眩晕着,被阮熠打过的地方隐隐作痛,他靠在盛韫胸前缓了一会,才小声说道:“盛韫”
“嗯。”盛韫向来有问必应,绝不会让元时愈的话掉在地上。
“阮熠死了吗?”
“差一点。”盛韫低头碰了碰他的嘴唇。
“别管他了。”元时愈拦住。
“他必须死。”盛韫冷冷说道。“他敢这样对你,就该做好去死的觉悟。”
元时愈碰着盛韫的脸,一字一句认真说道,“他是该死,但不是你的责任和义务。盛韫把他交给法律……或是押送回国交给法院处理。”
“我告诉过你的,我不想你为我做出牺牲。”元时愈小声说道。
“你是不是从来没把我当大人……当做男朋友来对待。”盛韫的声音很闷,眼睛里透着委屈。
“……”没把你当男朋友对待,还会和你又亲又贴吗?元时愈有些懊恼,觉得盛韫就是个锯嘴葫芦。
“我不想你为了受到伤害。”
“可我以为你已经死了。”前一秒还像个疯子的盛韫把元时愈抱在怀里,贪心地又亲又叹,“媒体全都传疯了,我以为我再也找不到你了。”
元时愈蓦然心软,他摸着盛韫的脸,“我看现在不是还活着吗?”他的呼吸既轻又平,绕得盛韫心口痒。
“你也要和我一起,好好活着,不要背上这种官司,可以吗?”元时愈亲昵地用鼻尖摩挲盛韫的脖颈,声音软软的。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