触手怪(四)(2/2)
元时愈:“……”
元时愈懒得理会脑中那个闹腾的玩意,静静地看着脑袋里那位闹腾了几分钟,最后忍无可忍开了屏蔽,然后催促了司机开快点。
再不回家,元时愈怀疑盛韫这人能哭出来。
过了几分钟,车子在一栋别墅面前停了下来,元时愈在车身停下的那一秒,直接把盛韫带下了车。
司机透过后视镜向后看了一眼,嘴里啧啧称奇。“现在的年轻人啊,真是一刻也等不了……”
然而,曲解的背后是,元时愈发现了盛韫不太对劲。
刚刚接触的时候,他发现盛韫发烧了。
体温很高。
是元时愈难以忽视的那种热。
虽然盛韫没说,还强打着精神和自己说话,但元时愈能明显感觉到,对方走神的频率越来越高。
屋内,他让盛韫换上干净的拖鞋,又调高了室内的温度。突如其来的关怀似乎把盛韫吓住了,比元时愈还高的大个怵在门边,显得滑稽。
元时愈做事效率极高,他见盛韫似乎又走神了,也不等对方再磨蹭,直接一把拉过对方,直接往厕所里塞。隔着门板,他让盛韫先洗个热水澡出出汗,自己则是去叮嘱厨房煮姜汤驱寒。
元时愈越来越觉得,盛家这是在虐待人。这么大个人,说病倒就病倒,像纸一样易碎。
万一盛韫病情加重,往地上一倒,下一秒剧情崩坏,自己就会被登出世界。
两人折腾了半个小时,盛韫终于被安置到了主卧的床上。元时愈拿出温度计,打算记下他的温度,明天好拿给家庭医生对接情况。
“你睡吧。”说完这话,元时愈转身离开了。顺着楼道里传出的脚步声,盛韫听到了大门被打开的声音。
元时愈出门了?
这么晚了,他要去哪?
洗好澡的盛韫没有睡下,他站在原地,抱臂侧头看了一眼室内的景象,简易的墙面,一尘不染的书桌还有偌大的床上,孤零零的单人枕头。
这样简单到极致的卧室,没有一点烟火气。一看就不是给人久住的,仿佛冥冥之中在暗示着,这房间的主人不会在此长住。
可能,这里不是对方真正的住所。
盛韫自嘲地想到,算了,反正也是他骗元时愈带他走的,像他这种人,也没资格融入别人的生活。
二楼,窗户之后,一位高挑清瘦的青年冷冷地站在窗后。眼底软弱不再,阴翳爬上眼底,正面色黑沉地盯着外面。
深夜,雨依旧在下,路灯光映在盛韫身上,变成一片白色斑斓。
盛韫像鬼魅一样立在飘窗旁,宽大且带着薄茧的手在窗户上摩挲,像是对待亟待完成的艺术品一样,小心翼翼,却分外珍惜。
从他的视角里看过去,元时愈正撑着雨伞打电话,盛韫的手指像是高敏感度的人体描边仪,瞄过对方笔直的肩膀,纤细的腰肢,富有弧度的曲线,最后勾手回笔,落在凹陷下去的腰窝里。
元时愈弯下腰,正和司机交代着些什么。衬衣下行,勾勒出纤细的腰肢,盛韫的眼睛就这么黏在对方的腰肢处,眼底一片灼热。
他感觉自己的手指很冷,手趾头贴在窗户上,指腹被镜面压得极扁。生理学上,人体表面组织被冻到一定程度,会产生灼烧一样的触感烧伤。
难怪,难怪他的手怎么热。
尤其,是落在元时愈身上的时候。
盛韫看得眼热,喉结在黑暗处不自觉滑动。
突然,他看见元时愈转身走入屋内,两道目光即将在空气中相聚,差点被发现自己正在偷看对方。
盛韫飞快收回指腹,在衣摆之下揉搓。随即隐入黑暗之中,回到了床上。
这床是属于元时愈的,床上似乎留有类似学雪一样的清冷味,不刺鼻,比一般的木制香更清新。它像是东海岸滩涂上搁浅的数天的上好松木,让人感到温暖又迷人。
脚步声越来越近,他知道,元时愈回来了。
听见轻缓且带有节奏感的脚步声,盛韫心脏不可控得砰砰跳起。盛韫闭着眼,很快,他感觉头顶的壁灯被人点亮,隔着眼皮能感受到昏暗的亮。
脚步身从远至近,从一开始的慢慢前行到最后的明显加快。
盛韫能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但他鬼使神差地没有动起来。
脚步声的主人语气放低,似乎有些疑惑,“怎么睡着了……还没吃饭呢。”
“真睡了?”对方似乎低声惊呼了一声。
盛韫以为元时愈生气了,因为自己答应等他回来的。
以往他不听话的时候,总会有一个巴掌落到盛韫的脸上,最严重的时候,他被盛夫人打到耳鸣,请了一个星期的假。结果功课落得太多,被老师约谈,然后买一送一,再得一掌……
曾经的那位母亲尚且能对他这个“儿子”做出这种事情来。
更何况,他现在面对的是把“我是坏人”四个大字写在脸上的元时愈。
可盛韫谈恋这被子,不想反抗了,静静地等待着那一巴掌。
感受到身旁被子陷下去了一块,盛韫猜想元时愈估计要动手了。被子之下,在看不见的阴影里,盛韫的拳头悄悄握紧。
他要记住这滋味,他日百倍奉还。
出乎他的意料,这一巴掌没有落下来。
元时愈小心翼翼地抽起被子一角,在盛韫的胳膊上扣了一下,这才把被子塞了回去。
“真乱来,这温度计也不收起来。”
叨叨,带着无意识的包容。
轻飘飘的话语落下,却像现实一样沉重,直接砸醒了盛韫。意料之中的巴掌没有落下,盛韫悄悄睁开了眼睛,只见元时愈正低头嘀咕着什么。
“一二三……齐了!总计三只温度计,乖乖,这可是水银的,还好没碎。这人真蠢,也不长个心眼……”元时愈清点好温度计,把它们分装入保护套里。
谁家会黑化的怪物像他这样。
蠢人本人听到这话,却只觉得这话骂得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刺耳。反而……让他心底麻麻的,像是有只小猫在他心底挠他心房。
好骂,爱听,真想多听两句……
病态的愿望在心底疯长,在不为人所知的角落里,盛韫的耳廓染上了一层绯红。
注意到元时愈又有转身的动作,盛韫迅速闭上眼睛。随后,他感觉到一个宽大而又干燥的手轻轻地覆盖在了自己头上。
“这么快退烧了?”对方的声音很轻,但盛韫还是能听到。“不愧是你。”
果然是会黑化的怪物,连体质都异于常人。
元时愈的心里话,盛韫当然听不到。他只当元时愈在夸自己。
一向没光的眼底染上震惊,有了错愕。
壁灯再次暗下,房间陷入黑暗之中。脚步声慢慢远去,屋子里再次陷入沉默。
万籁俱静,纯黑之中,唯有盛韫的眼神在黑暗中闪动着。
——
是夜。
忙了一宿的元时愈终于能躺在床上。退去西装,换上居家服的元时愈异常乖顺,他陷入蓬松宽大的棉被里,像是落入柔软的云。
他跟新来的辅助复盘了一下今日的任务进程,又确认了明天的待办事宜,这才安心睡去。
室外,地上,地毯的边缘,有一段黏腻的肢体在地面滑动。
那居然是一段触手!
暗沉色的触手,在黑暗中甚至看不出他原本的颜色与形状。他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元时愈的房间,直接朝元时愈的床边滑去。
他几乎于地毯融为一体,以至于放哨的小辅助根本没有意识到游戏在靠近。
忽然,这滑行触手行至一半停了下来,转头向衣帽间滑去。
衣帽间只比元时愈的卧室小一点,但怪物却能准确无误地把元时愈今晚参加宴会时穿过的西装扯了出来。
元元身上的西装,有另一个男人的味道。
……
触手有些焦躁,“咔呲”几声,地上散落厚厚几层碎片,那昂贵华美的衣服瞬间解体,成了一堆没用的碎布。
“嗯?什么声音?”
小辅助躲在意识空间里,负责每夜站岗。他懵懂地从操控台后露出脑袋,谨慎地看着屏幕。
就在刚才,他明明听到有什么东西在暗处里鬼鬼祟祟!
“老妈……系统也没说过这个世界还有刷怪机制啊……诶,不是说好的只是让我来帮忙的,我我我不想刷怪啊?”
小辅助瑟瑟发抖,不自觉地吞下几口唾沫。他眯着眼睛盯着地面,总觉得哪里有什么东西在爬。
犹豫再三,看着躺在床上陷入熟睡的元时愈,小辅助像是想到了什么,紧紧皱着眉头。
最终,他还是选择从意识空间之中跳了出来。捏着一支笔,小心翼翼地趴在地面上瞅着。
“咦?奇怪,怎么什么都没有啊……”
在他的身后,被子早已被掀起了一角。
那怪物正缠着元时愈细白的脚踝,睡得正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