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快乐(一)(2/2)
“砰”的又是一响,门再次关上了。
“蠢材!”
邱居远和邱行遥突然被骂,寻声望过去,“阿爹!”
邱老爷好几天没合过眼,眼下一片青黑,皱纹都多长了几根。他朝两个儿子招招手,等他俩跑过来,二话没说,一人给了一个“栗子”吃。
“痛!”他两个没防备,额头瞬时各起了一个红块。
“我怎么有你们这么笨的儿子?!”邱老爷很是恨铁不成钢。他悄悄把他俩拉离春芙的院落,一边走一边数落:“你们怎么拿姚小郎开涮呢?春芙那样子,一看就是还对姚小郎有情谊。”
邱行遥揉着额头,心里烦躁但又想不通,“可是春芙都说这辈子不嫁人了诶!不是姚芷衡伤她了还能是谁?”
他们想起接春芙出祠堂那天,春芙跪在地上叩首对他们说这辈子只愿待在爹娘身边尽孝,其他无欲无求,吓得邱老爷以为春芙被哪个祖宗附身了。
现在他们三个头有六个脑袋大。
“算啦,上街去看看有没有什么新奇的东西带给她玩玩。”邱老爷背手走出家门,两个儿子跟着他,听见他慢慢悠悠说道:“安心等些日子吧,解铃还须系铃人。”
才走到街道上,忽然一阵霹雳,一匹红鬃烈马从建德门奔出,马蹄卷雪,踏碎软尘,势如疾风从邱老爷他们三人身侧呼啸而过。惊得他们三个连连后退,邱居远用力抓住阿爹的胳膊,邱行遥怀疑刚才那匹马是不是鼻息喷自己脸上了。
邱老爷正有一句“看不见人?”要冲着那人那马去的方向啐去,却听见那马上官差高声宣喊:“皇城枢密,加急传送!闲人勿挡!”
邱老爷望着那越来越小的影子出城而去,眼睛眯起来。
“这都逼近年关了,还有什么事情这么急啊?”邱行遥问道。
邱老爷捋捋胡子,忽然得意地笑了。“走,去搬几箱炮竹烟花!”
“几箱?!”
“爹,你把我俩当牛用啊?”
邱老爷回头看见他两个一脸抗拒,啧了一声:“早晚用得上!”
还有三天就是除夕了,姚芷衡房檐底下的冰柱结得越来越粗壮,长得快挡住门,房檐上是一层厚得压实了的积雪,打眼望过去仿佛这房子雪做冰修,不住人了一般。
“我说……”惠娘进来的时候,肩膀被檐下的冰柱戳了一下,“你就不怕你这屋子被冰雪压塌了?会不会过日子啊?打整房子都不会吗?”
姚芷衡在给张娘子写过年的贺信,擡起头来朝她弯弯嘴角,糊弄过去就又低头。三娘在一旁乖乖地写字,也不搭话。
这两个读书的真惹人发闷!惠娘靠在门边抄着手,琢磨着决计不能让姚芷衡这么闷下去,万一带着三娘也当了闷葫芦那可惨了。
“马上就过年了,你一个人怎么过?”
“一个人也能过。”
惠娘被她的话锤了一下似的,哑口无言。
“你给谁写信呢?春芙?”
姚芷衡手中的笔一抖,信纸上留下一个圆墨团。“不是,”她继续提笔,“是给我一个长辈。”
“啊?!”惠娘嘴巴惊得要掉到地上,“你还有长辈呢?!”
话音刚落,连三娘都擡头看着她,朝她微微皱眉。惠娘“啪”得一声把嘴巴捂得严严实实,见姚芷衡浅浅笑了一下,她才缓缓放下手:“那个……我不是那个意思……”
她慢吞吞移到书桌前,手肘支在桌面上:“说真的,你有时候的状态,跟村子里从小父母双亡的三牛很像……”
三娘抿了抿嘴,再次擡头皱眉看着惠娘。
姚芷衡揉了揉三娘头顶,问惠娘:“是吗?我确实话少……”
“不是!这可不是!”惠娘一下子撑起身子,“以前春芙在的时候你话可多了,长篇大论的说一堆呢。”
姚芷衡脸上的不在乎忽然结冰,双眸泛出一点悲郁。三娘擡眼看向姚芷衡,忽然被冰了一下,心里隐约有点难受。
惠娘突然意识到,她现在才是说错话了……
她嘿嘿笑两下,点点姚芷衡面前的信纸:“你也给春芙写一封嘛,我打赌,她收到肯定很高兴!”
姚芷衡垂眸摇头,“她不会想看到我的信。”
惠娘还想劝劝她,忽然听到门外传来一阵敲锣打鼓的喧闹声。
“怎么回事?还没过年呢,怎么就打鼓了?”
那声音越来越近,最后停在姚芷衡家门口。她和惠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双方的眼睛里都是不知所措。
姚芷衡到院子里一拉开门,门外足足十来个吹锣打鼓腰上系着红绸的汉子,个个脸上喜气洋洋的。为首的,正是新任县令李昔明。他弯腰拱手,朝姚芷衡作揖:“下官恭贺姚大人拔擢之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