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辰美景(二)(1/2)
良辰美景(二)
天空阴了一天,碎雪拖拖拉拉下个没完,空气又湿又冷,春芙将飘雪扫出檐下,呼吸间,觉得整个人昏沉得像灭了的油灯。
“吱嘎——”门直接被撞开,于惠娘一手拎着两条极大的腌鱼,一手提着壶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进来,“怎么连门都没有关?”
春芙握着扫把站在檐下,听见门的动静本来很欢喜,结果见来人是惠娘后,眼神的亮光灭下去几分。
“是给他留的,新来的县令请他去聚会。”
于惠娘见春芙恹恹的,笑着活跃气氛:“你等他呢?也不用一直开着门啊,他们男人吃饭喝酒很晚的,等他回来再开呗。”
“万一呢?”春芙擡头看向天空,琢磨着这雪下个不停,姚芷衡那边冷不冷。
“哎呀……”惠娘笑着拖长声气,觉得这两人有点好玩。
“你惦记着人家,人家也惦记着你。诺——”惠娘向她晃晃手中的食物,“他先前特意跟我说了,今天他不在,让我来陪陪你。我们待会炖鱼汤喝好不好?”
春芙惊喜地看向惠娘,又想到姚芷衡确实会这么安排,心里甜甜的。
“哦。”她嘴角的笑压不下去,接过惠娘的鱼朝厨房走:“跟我来。”才走两步,又立定回身认真对她叮嘱:“把院门打开,别关上。”
惠娘翻个白眼,无奈应道:“好好好好……”
锅里水烧开,惠娘把切好的鱼段放入锅中,熟练的翻动两下。
“你别叹气了!从我来你就叹了百八十遍了。”她偏头,看向灶前坐着添火的春芙。
春芙面无表情地将细木柴塞进灶里,橘红的火光只照暖她的面庞,一双眼睛还是沉沉的。
“明明你们办了好事,怎么一个个的还愁眉不展的呢?”惠娘三两下擦干净手,坐到春芙旁边去烤手。
春芙鼻子吸两下,拨拨灶里燃烧的柴,“没什么。我就是担心,这新县令还会是卢县令那样吗?他会不会想拉姚郎下水?”
春芙没见过新县令,也没接触过其他的官员,除了阿爹和两个哥哥。但是和姚芷衡一起见识了这么多事情,她不再傻兮兮地认为人都是单面的人。时好时坏,才是常态。
可是新县令要姚芷衡过去吃饭喝酒应酬,于是新县令在春芙心里就成了个长着三个头六个心眼的怪物。
她担心姚芷衡受委屈。
“算了吧,他们当官的事,哪里轮得到我们操心?”惠娘满不在乎地说:“难道他以前就没有见过其他的官?你别老觉得好像人家要吃他一样。要我说,你们这次解决的这个案子,把县令都换了,该是新来这个怕他才对……”
春芙眉头越皱越紧:“你不知道——他从前就是因为弹劾别的官才被贬的。”
她开始心焦,脚尖使气去踢柴火堆:“哎呀,这些人怎么这么讨厌!就不能把他还给我吗?”
惠娘眉毛扬得高高的,好像听到了什么八卦。
她笑嘻嘻拿肩膀撞一下春芙,“诶,说真的,你一个好端端的闺阁小姐,怎么跟着他来这儿啊?”惠娘眼珠子一转:“你们俩到底什么关系?”
春芙却仿佛变成一个被丢掉的旧布娃娃,抱着膝盖,无神地望着火苗:“我不知道。”
“啊?”惠娘没想到是这个答案。
春芙一只手拖着腮,喃喃道:“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两天前收到的家信,她至今不敢再看第二遍。一时间所有的现实铺开摆在她面前,白纸黑字告诉她时间到了。
她长长叹了一口气,惠娘惊觉春芙眼里已经有眼泪打转,在火光照耀下莹莹发亮。
惠娘几次张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眼睁睁看着春芙的眼泪静静落下。她疑惑得抓心挠肝:什么情况?
沉默终于被锅里咕噜咕噜的声响打破,一阵阵香气涌动。
“呀!汤好了!”惠娘“蹭”的一下站起来,揭开锅盖,伸长脖子去看锅里奶白的鱼汤。
“再炖会儿,把金色的鱼油炖出来就更好了。我跟你说,我们这小地方虽然穷,可是水里出的鱼特别特别好!鲜鱼腌鱼都别有滋味,保准你待会喝了还想喝,记一辈子!”
惠娘嘿嘿一笑,乐陶陶地轻轻漾着锅里的汤。
只能容纳两人的小厨房里鲜气扑鼻,春芙擡头去看灶上热腾腾的白烟,觉得自己真的会一辈子记着这汤,这鱼,记着惠娘,记着容江,记着和姚芷衡在一起的这些日子。
待两人商量一下,也不另找碗盛汤了,直接把锅端出去,堂屋里支起个小火盆,一边煨汤,一边烤火。
“好舒服哦!”惠娘蹲在火盆前,快乐得像在过年。
“对了,马上就到过年了,姚芷衡贬来这里回不了家,你回去不?”惠娘刚问出口,就觉得自己简直蠢得有滋有味。春芙一个有家有亲的姑娘,不回家去哪?
春芙捧着碗奶白的鱼汤,愣愣地盯着汤面上飘着的金黄色油脂。
“我……”
她话音未落,院门却响了。有人三步并作两步匆匆赶到堂屋里来,带进来一翻雪的冷气。
“好香啊!这是什么?”
“我的天,你还真回来了?”
惠娘吃惊地看着拍自己身上雪的姚芷衡。难道真的会有人把官场应酬抛下踏雪赶回不算家的“家”?
春芙的沉闷在姚芷衡踏进门的那一刻如春阳照雪,消解成溪。
“是鱼汤。惠娘带来的。”她仰着脸,笑得温柔。
“这可是我家里最大的两条腌鱼!为了庆祝你俩铲除奸恶,为民除害!”
惠娘也来了精神,赶忙拿勺要给姚芷衡盛汤。但勺柄一拿起来,她瞥了瞥坐着不动的春芙:“那个……要不你来?”
春芙还捧着自己的碗,手掌已经热得微微发烫,汤一口没喝。
她嘴角噙着转瞬即逝的笑,摇摇头。
姚芷衡见春芙兴致不高,只柔声对惠娘说:“我来吧。”
三个人捧着三碗汤,围着火盆坐着。
姚芷衡刚赶回来,正是口渴,但那汤滚烫,怎么吹都吹不凉。
“喝我的吧。”春芙见她吹得吃力,把自己的汤递过去。
姚芷衡接过春芙的汤,开开心心地应了声好。
惠娘喝着汤悄悄打量她俩:这也没事啊……
“那个新县令没让你怎么样吧?”春芙担心了大半天的事终于问出口。
“没事,”姚芷衡含笑摇摇头,“只是大家认个脸熟,以后还有好些日子相处呢。”
春芙听见后半句话,指尖按紧了碗壁,她眼神又有点含伤,“嗯,那就好。”
惠娘朝姚芷衡凑过去,想告诉她春芙今天哭了,可是见姚芷衡只老老实实喝汤,又疑惑这小子平时不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吗?春芙情况这么不对,他看不出来?
姚芷衡夹起一块鱼肉放入嘴里,眼神骤然发亮:“春芙,这鱼肉也好吃!腌鱼居然和鲜鱼一模一样,你吃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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