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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为我心(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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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为我心(一)

沈晴空和沈鹤宵两父子抱着手臂站在画桌前,桌上是那张写着字的废画稿。

沈鹤宵咬着指甲,紧锁眉头。

沈晴空也咬指甲,嘟囔道:“不应该啊。”

沈鹤宵问:“什么不应该?”

“我都让你规规矩矩走仕途了,怎么还被这样的事缠上啊?”

沈清空揪着自己的胡子,百思不得其解。

沈鹤宵上下打量自己老爹一眼,看不出这平平无奇的中年大叔经历过什么惊涛骇浪。

“爹,我有件事特别想不通。”

“啥?”

沈鹤宵眼神极度悲凉:“到底为什么,您这样一位从小画画的画痴,会觉得全天下都要害自己的性命?”

悲凉到仿佛在看一个傻子。

沈晴空被儿子呛到,讪讪道:“你爹我这叫未雨绸缪,你个小屁孩不懂!”

“别管什么缠不缠的,我得告诉姚芷衡一声。”沈鹤宵皱眉道:“我这兄弟也太惨了吧,从小苦兮兮地读书,好不容熬出来还被贬了,被贬了都不安生。”

说完后,他重重地叹一口气。

“等等,你先别冲动!”沈晴空拿起画稿,仔仔细细地看那一行字:“康成公主为什么要提醒姚芷衡呢?她一个公主不应该扯入政治啊。”

沈晴空朝儿子摇摇头:“我觉得有诈。”

沈鹤宵看着父亲意味深长的眼神,回想着康成公主的天真活泼。

他从沈晴空手里拿过画稿,规矩地将稿子收好。

“康成公主挺惨的。我说真的。她不喜欢画画,但是圣人喜欢,她就必须学。好几次学得都快哭了。我以前在豫成的时候也是这样。”

沈鹤宵脸上有一种悲戚。

“而且,她也怕大长公主。皇家的亲戚没一个好相处的。她那么怕大长公主都要提醒姚芷衡,”沈鹤宵看向他爹,“估计是为了报恩吧。”

“报恩?”

沈鹤宵点点头:“姚芷衡以前帮过她。康成公主,其实是个很好的孩子。”

沈鹤宵回忆起这小半个月以来与康成公主的相处,发觉她也不过是个半大的孩子,会幼稚,会害怕,会贪玩,也会关心他人。

要是她不用学画画,应该会更开心吧。

沈晴空闻言却无奈地摇摇头,他叹道:“你还是太年轻。”

沈鹤宵耸耸肩,吊儿郎当地说:“年轻人有年轻人的做法,老年人最好颐养天年。”

话音刚落,沈清空猛得拍掌大笑,把沈鹤宵吓了一跳。

“不愧是我儿!跟你爹当年一模一样!哈哈哈哈……”

沈鹤宵无语地白他一眼。

冬日的夜越来越厚重。

人一躺下去,像在棺材里长眠。

张棋音模糊间听见院子里有人说话。

很熟悉的女人声音。

心里像是有预感,催促她快出去看看。

夜里没有光亮,她摸黑开门。

门一打开,却似乎变为一个再平常不过的清晨。

宫城睡盹未醒,细碎的声响游动在早起的昏暝中。她面前分明是建德门后庄严肃穆的长街。长街上还往来着一队巡视的守御兵。

为守的人向她低头喊道:“尙仪大人。”

像木头人被点上眼睛,张棋音此刻才觉得眼前景物有了颜色。

但她看不清人脸,不知道谁是谁。

“棋音!”

她向后看去,一个紫色官服的女人喊住她。

郑莹。

她言笑晏晏,向自己跑来。

“我和曲雪意打算明天去兰心湖玩,你来吗?”

郑莹是二十二岁的样子。

面容饱满,眉目含笑。

张棋音哑巴一样,说不出来话。

她蒙蒙地低头看自己的双手,细纹如小虫般爬上她的双手。

郑莹自顾自地说:“这几天兵部忙得要死,圣人又催得紧,你看,我眼下是不是有青色?”

她指指自己无瑕的,青春的脸,向张棋音撒着娇。

张棋音看着她笑,想告诉她你最漂亮了,可是她没有声音。

笑意成了苦涩的旋涡,张棋音目光颤抖,看着死去多年的好友,泪水决堤。

郑莹感知不到张棋音的情绪,笑盈盈的,边走边说:“我把御史台的人狠狠骂了一顿!事情都没查清楚,那群男人就乱嚼舌根!你放心,就算理论到圣人那里去,我也替你说话,谁都别想欺负你……”

郑莹说着话却越走越远,张棋音钉在原地,想拉住她,手脚像灌铅一样不可动。

渐渐的,郑莹远到消失不见。

她像一滴水,蒸发在张棋音眼眸里。

“棋音,你在这里干嘛?礼部还等着你的名单呢。”

龚玉兰站在她面前,严肃的面孔里藏着三分关切。

她现在已经和龚玉兰一样的年纪了。

“你啊,做事别晃荡。”

龚玉兰长眉俊眼,四十多岁的年纪,威仪端正。

但此刻,她温柔教导:“圣人那么喜欢你们这些新入宫的女官,可不要让那群旧官看低了我们。”

她隔着半臂的距离,指了指礼部的方向,柔声笑说:“快去吧,回来到我那里,请你吃果子。”

张棋音心里震动:不,没机会了,你不会请我了。

眼泪落下来,成晶莹的珠链。

张棋音哭得闭上眼睛,一睁开,龚玉兰也不见了。

又有一阵脚步声。

张棋音移形换影来到含元殿外,男女官员已经散朝。

他们穿过张棋音的身体走下台阶,通行无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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