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豹豺狼(二)(2/2)
砰砰,砰砰,砰砰……
姚芷衡这才觉得自己的心跳还在,一缕魂回来了。
她将春芙枕在自己腿上,轻轻拍她的脸:“春芙……”
那张脸光滑柔软,但是冰凉,毫无颜色,像个白瓷娃娃。
姚芷衡没办法,只能捏住她的下巴,向她渡气。
她的气息平稳有力,春芙的气息微弱难寻。
忽然春芙呛了一口,一下子将姚芷衡推开,呕出来一大口江水。
“咳咳咳……”
姚芷衡忙跪在春芙身边,给她拍背。
一边拍,一边哭。
春芙咳完之后拿袖子捂着嘴,没想到袖子是湿的,反倒又捂自己一口水。
“呸呸呸!”
再吐过这次,她才清醒过来。
背上“咚咚咚”的震感,拍得她肺都要抖出来了;耳边有人在哭,慢慢转眼过去——姚芷衡哭得嘴张眉皱鼻子红。
春芙被她的样子逗得噗嗤一笑,“别别,别拍了……”
“春芙——”姚芷衡很多年都没有哭得这样狼狈过了,太阳xue疼得她想呕吐。
春芙刚才在船上害怕得发抖,现在却觉得很安心踏实。
她张开手臂,抱住姚芷衡,哄小孩子一样哄她:“好了好了,我没事了。明明是我昏过去了,可我怎么觉得是你受伤了啊……”春芙尾音带笑。
姚芷衡抱住春芙,两个湿淋淋的女孩子浑身发冷。
她下巴搁在春芙颈侧,把春芙抱得死死的,哭得停不下来:“春芙……我……害怕……”
春芙一下一下地顺着她的背,温柔哄劝:“我知道的,我在。”
夕阳斜照,一轮红日落在江滨,半江红水,半江琉璃。
春芙忽然想起了什么,急忙拍拍姚芷衡的背,把两人拉开距离。
“你看!”
春芙从怀里掏出两颗红宝石。
光华灿烂,夕阳下流光溢彩。
姚芷衡一抽一噎地念出两个字:“这是……”
春芙冷得抖了抖,把宝石递到姚芷衡面前:“你送我的!”
她声音相当高兴:“我们还有它!开不开心!”
“你怎么……把它带过来了啊……”
“大哥二哥把它带给我的时候,我就没有离身过。”
春芙盈盈含笑,轻捧着姚芷衡的脸,拇指摩挲,将她脸上的泪珠抹去。
她温柔的不能再温柔地说:“不要哭啦,再哭眼睛会痛的。”
姚芷衡看着春芙的笑颜,再次抱住春芙,珍惜得像抱住一个转瞬即逝的梦幻泡影。
找到朝廷安排的住处时,已经满地清光。
那院子破瓦破砖,墙边全是荒草。
两人实在太累太困,仅仅把床收拾出来,春芙便倒下睡过去。
姚芷衡生了堆火,噼里啪啦的声响和明亮温暖的火光暂时让这间破屋有了人气。
火光映照着春芙的恬静睡颜,明明灭灭。
她听见绵长的呼吸声。
日子像轮回了一样,她分不清此刻是六年前还是现在。
草木燃起有种特殊的香味,像是干燥的灰蒙深秋,一切雾迷迷的,又像一只轻柔的手,拂去疲惫和忐忑。
姚芷衡守在这香气里睡着了。
不知睡了多久,隐约听到一阵痛苦的呓语。
“阿娘……阿娘……”
她迷糊间心惊:莫不是听到六年前自己的梦呓?
睁眼一看,春芙脸颊通红,眉头紧皱,似乎呼吸不畅,一味地张着嘴,喃喃道:“阿娘……”
姚芷衡伸手过去一探,春芙烫得满头是汗。
姚芷衡赶紧摇晃呼唤春芙,可就像被锁走魂魄一般,春芙除了难受的哼叫,什么反应都没有。
她摸黑出去打水,地面坑坑洼洼看不清,一脚没踩稳,结实摔了一跤,顿时手掌开疼。
姚芷衡疼得倒抽一口气,但立刻爬起来,冲向水井边。
木桶一放下去,却是口枯井。
姚芷衡心凉一大半,接着想也没多想便夺门而出。
夜里伸手不见五指,四周野树荒草丛生,山坡上到处都是静悄悄的黑影,张牙舞爪,似鬼魅幽魂。黑暗是恐惧的温床。
跑在小路上,姚芷衡只能听见自己猛烈的心跳声。
春芙不能有事。
这是她唯一的念头。
只要能找着户人家帮忙,撞鬼她也认了。
沿路跑了不知道多远,姚芷衡恍恍惚惚听见有人呼唤:“梅娘……梅娘……”
苍凉的月夜下,仿佛隔世阴魂在坟地中徘徊。
姚芷衡既心急如焚又隐隐恐怕。
一咬牙,朝着那声音奔去。
荒凉的乡间小路上,一个妇人佝偻蹒跚,嗓音如同破镲,嘶哑嘲哳,凄怆悲惨。她不断地唤着:“梅娘,我的梅娘……”
姚芷衡朝她大喊:“老人家!您知道哪里有大夫和水吗?”
而那老人充耳不闻,只是仍然喊着“梅娘”。
姚芷衡慌急着站在老人面前挡住她的路:“我求求您!有个姑娘发了高热,需要大夫!”
老妇枯树般的手顿时抓住姚芷衡的胳膊,力气极大,铁一样烙在姚芷衡胳膊上:“梅娘!你看见我家梅娘了?”